“当!”
火星四溅,那是金属啃咬金属的惨烈嘶鸣。
王云腾虎口震裂,那把特种钢打造的格斗军刀死死卡在哑炮膝关节的护板缝隙里。
进不去。
哪怕只差两毫米,那根维持液压动力的导管就在刀尖之下,可这该死的钛合金护板就像一道天堑。
“现在的年轻人,拆零件都不看说明书?”
嘶哑的嘲讽在头顶炸开。
哑炮倒挂树干,腰腹核心爆发出一股违反生理极限的怪力。
上半身猛地蜷曲,左腿义肢带着呼啸的风压,直奔王云腾太阳穴。
这一脚要是扫实了,别说脑袋,就是钢盔也得被抽成铁饼。
“撒手!”
王云腾没有任何犹豫,五指一松,弃刀。
身体顺着地心引力向下一塌,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在烂泥里滚出三圈。
“呼——”
钛合金大腿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刮起的劲风刺得面皮生疼。
“咔嚓!”
旁边那棵碗口粗的榕树遭了殃,拦腰折断,木屑炸得漫天乱飞。
王云腾单膝跪地,甩着发麻的右手,半边身子全是泥浆。
虽然没废了这老怪物的腿,但刚才那一刀卡住了护板,让哑炮右脚的关节回弹慢了半秒。
这就够了。
“这树招你惹你了?拆迁队也没你这么暴力的。”
王云腾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眼神发狠。
哑炮根本不接话。
这没腿的老怪物两条义肢上的吸附爪死死扣住树皮,整个人不再坠落,而是在几棵参天大树之间来回弹射。
像一只巨大的、泛着冷光的金属蜘蛛。
每一次落点变换,岩壁间就回荡起一阵刺耳的“滋啦”声。
声音忽左忽右,重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方位。
“他在蓄力!”
侧翼的孤狼大吼,声音有些走调:“这地形是天然回音壁!他在用噪音废掉我们的耳朵!别听!看影子!”
“看个屁!老子快尿了!”
野狗那边传来杀猪般的嚎叫。
这货虽然刚才跪得没骨气,但这会儿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刚才铁臂那把修脚刀贴上他喉咙的瞬间,野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里那把本来用来当投降白旗的工兵铲,愣是被他抡了起来。毫无章法,全是乱披风刀法,主打一个“我不知道我要砍哪,你也别想知道”。
这种王八拳居然奇迹般地逼退了铁臂半步。
但也仅限于此。
“往左靠!别散开!”王云腾大吼。
晚了。
那一团一直潜伏在黑暗里的“焦臭味”,动了。
没有任何脚步声,甚至连枯叶破碎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油混杂着硫磺软膏的味道,突兀地出现在队伍最后方。
鹰眼后颈的寒毛根根炸立。
作为侦察兵的本能让他反手就是一记肘击。
空了。
“太慢。教科书里的动作,那是表演给人看的。”
沙哑的声音贴着鹰眼的耳廓钻进去。
一只枯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鹰眼的锁骨。
“啊——!”
鹰眼惨叫,锁骨处传来骨裂的脆响。
“第一个。”火鬼的声音响起。
“放开他!”
坦克眼珠子瞬间充血。
这壮汉虽然脑子不灵光,但见不得兄弟受罪。
他弯腰抄起地上那块足有五十斤重的花岗岩,怒吼一声,照着火鬼的方向蛮横冲撞。
“围魏救赵?蠢货。”
火鬼甚至没躲,只是抓着鹰眼往阴影里一侧。
头顶那致命的“滋啦”声到了。
哑炮从天而降。
这一次,他整个人像一枚高速旋转的回旋镖。两条钛合金腿在大张,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型剪刀,直取坦克的脖颈。
“低头!”王云腾目眦欲裂。
坦克脚底一滑,手里那块大石头脱手飞出。
“当!”
一声巨响。
哑炮的合金剪刀腿没能绞断坦克的脖子,反而夹住了那块飞出去的花岗岩。
坚硬的岩石在恐怖的液压动力挤压下,瞬间崩成齑粉,灰白色的石粉喷了坦克一脸。
“呸!”
坦克吐掉嘴里的渣滓,趁着哑炮夹碎石头的瞬间僵直,猛地向前一扑。
两百多斤的体重加上冲刺的惯性,这一下就是一辆失控的小轿车。
“老东西!给俺下来!”
坦克双手死死箍住哑炮的腰,两条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勒得哑炮身上的老骨头都在响。
“找死。”
哑炮虽然被抱住,脸上却毫无惧色。
他双手撑在坦克宽厚的肩膀上,那两条虽然是假肢但灵活度惊人的腿,竟然反向折叠!
膝关节原本的限位销早就被磨平了。
整条小腿带着倒钩的脚尖直刺坦克毫无防护的后背。
这一招要是扎实了,坦克立马就是个透心凉。
“野狗!铲子!给老子扔过来!”
距离太远,王云腾根本来不及救。
那边正被铁臂追得满地乱爬的野狗,听到吼声,下意识把手里唯一的保命家伙甩了出去。
“走你!”
工兵铲带着风声,旋转着飞过大半个战场。
准头偏得离谱。
没砸中人,却“噗呲”一声插进了两人脚下的烂泥地里。
恰好卡住了哑炮准备借力起跳的那个支撑点。
重心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坦克感觉到了怀里那股怪力的松动。
“起!”
蛮牛怒吼,腰部发力,竟然把哑炮整个人硬生生拔了起来,狠狠往旁边那块岩石上砸去。
“给俺躺下!”
“砰!”
哑炮后背撞上岩石,发出一声闷哼。
但这老怪物在落地的瞬间,那两条义肢不仅没松开,反而顺势锁死了坦克的双臂。
“咔嚓。”
一种机械锁死的声音响起。
坦克惊恐地发现,这老头的假肢关节里居然藏着自锁棘轮装置。
一旦扣住,除非把腿锯了,否则就是一副在大力钳。
“一换一,这买卖不亏。”
哑炮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森的笑,“小子,劲儿挺大。但这局,你没了。”
坦克拼命挣扎,但这老头就像个挂件一样死死锁在他身上。钛合金腿还在不断收紧,勒得他双臂瞬间充血发紫。
“别动了。”
王云腾停下脚步,呼吸急促。
“哑炮前辈这是拿自己当兑子,兑掉了咱们唯一的重火力。”
坦克废了。
鹰眼在火鬼手里生死不知。
剩下王云腾、孤狼,还有一个没了铲子正在瑟瑟发抖的野狗。
对面,还有一个毫发无损的铁臂,以及那个如鬼魅般的火鬼。
必输的局。
铁臂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根从树上扯下来的坚韧藤条,眼神戏谑。
“那只乱叫的野狗,我没兴趣抓。太吵,也没肉。”
铁臂手中的藤条指向王云腾:“幽灵的崽子,现在咱俩练练?”
王云腾看了一眼远处撅着屁股趴在草丛里的野狗,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气定神闲的独臂老人。
“练练可以。”
王云腾突然把手插进裤兜。
“但能不能换个玩法?”
铁臂一愣:“想认输?这岛上没投降这说法。”
“投降?那两个字太贵,我买不起。”
王云腾摸出那只纯银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在夜风中疯狂跳动。
“咱们玩捉迷藏。我不跑,我就在这林子里溜达。”
王云腾指了指头顶那轮偏西的月亮,脸上那种属于富二代的玩世不恭再次浮现,甚至比之前更狂。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我赌这三个小时,你们抓不住我。”
“狂妄。”黑暗中传来火鬼冷冷的评价。
“是不是狂妄,试试就知道。”
王云腾手腕一抖,那只燃着火苗的打火机脱手飞出。
它落在一堆干燥蓬松的棕榈叶上。
“轰!”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热成像?在这团烈火面前就是瞎子。
气味追踪?浓烈的烟味会盖过一切生人的味道。
“跑!”
王云腾对着孤狼低吼一声,两人瞬间分头扎进滚滚浓烟。
铁臂看着那团在夜色中肆虐的火光,没牙的嘴裂开一个恐怖的弧度。
“有种。”
“想把水搅浑?”
“那就看看这浑水里,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