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
王建国张大了嘴,看看躺在床上、头上缠得像个印度阿三的亲儿子,又看看那个一脸“这事儿很难办”的班长陈默。
“你说什么?”王建国嗓音发颤,指着王云腾脑门上那块紫得发黑的淤青,“这一拳,是那个被救的小战士打的?”
陈默咬着后槽牙,立正,挺胸,声音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是!当时现场混乱,王小虎同志出现战时应激反应,误判王云腾同志有攻击意图,所以……”
“所以就给了救命恩人一记天马流星拳?”
王云腾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刀。
他现在脑仁儿疼得像是被人塞进洗衣机里甩干了一百遍。这具娇生惯养的身体底子太差,王小虎那一凯夫拉头盔抡下来,没把他当场送走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反了!简直反了!”
王建国彻底炸了。
作为龙国首富,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他儿子救了人,反手被人打进ICU?
“救了他还要被打?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个兵呢?把他给我叫出来!我要起诉他!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我不光要告他,我还要告你们团管理不善!”
刘铁军眉头瞬间拧成个“川”字,刚要发火,却见床上的“木乃伊”动了动。
“爸,你歇会儿。”王云腾费劲地抬起眼皮,“吵得我脑浆子疼。”
王建国一秒变脸,那股商场巨鳄的霸气瞬间喂了狗,凑到床边一脸心疼:“儿砸,你别怕,爹给你做主!咱们老王家不差钱,也不差律师,非得给你讨个公道!”
“讨什么公道?”王云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是战场。”
他喘了口气,胸口的伤扯得生疼,但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那种情况下,满身是血还拿着刀的人冲过去,换成谁第一反应都是自卫。那小子要是当时傻愣着没反应,那才是真废了。上了战场早晚是个死。”
王建国愣住,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王云腾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而且,那一记头盔抡得挺结实。发力充分,角度刁钻,直奔太阳穴,是下死手。是个当兵的料,就是脑子轴了点,缺练。”
全场死寂。
刘铁军看着病床上的年轻人,眼神变了。
这特么是纨绔?这格局,这见识,这心胸,比他手底下那帮营长都强!这种看透战场的冷静,绝不是一般的富二代能装出来的。
“那个兵现在在哪?”王云腾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眼圈微红,低声道:“在禁闭室。团里还没下处理决定,但他自己心理防线崩了,一直在哭,说要……给您偿命。”
“偿个屁的命,老子还没死呢,他急着给我哭丧?”
王云腾骂了一句,双手撑着床沿,咬牙就要坐起来。
“儿砸你干嘛!”王建国赶紧伸手去扶。
“扶我起来。”王云腾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煞白,“去禁闭室。”
“你疯了?医生说你是重度脑震荡加软组织挫伤,必须静养!”刘铁军一步跨过来拦住。
王云腾抬起头,视线穿过纱布的缝隙,死死盯着刘铁军:“团长,兵是你带的。如果因为这点误会毁了一个好苗子,你舍得,我不舍得。心病还须心药医,我不去,那小子这辈子就废了。到时候猛虎团少个兵王,多个懦夫,你乐意?”
刘铁军愣了几秒。
这小子……好重的兵味儿!
“好!”刘铁军突然咧嘴一笑,大手重重拍在大腿上,“是个爷们儿!冲你这就话,老子亲自给你推轮椅!”
……
禁闭室。
只有一扇小铁窗透进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王小虎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了脊梁骨的狗。他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两腿之间,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早就肿成了桃子,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我对不起恩人……我是杀人犯……我是畜生……”
“咣当!”
铁门被暴力拉开。
刺眼的光线涌入,王小虎下意识地捂住眼睛,身体剧烈哆嗦了一下。
“行了,别嚎了。老子还没死呢,这还没过头七,不用急着给我烧纸。”
熟悉的声音。
王小虎浑身像是过了电,猛地抬头。
逆光中,那个被他亲手“打死”的恩人,正坐在轮椅上。
“恩……恩人?!”
王小虎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先动了。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根本不敢碰王云腾,只能跪在轮椅前半米处,脑袋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哥!亲哥!你活了?呜呜呜……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你救了我,我还打你……你打死我吧!求你打死我吧!”
“停停停!”王云腾被他吵得脑瓜子嗡嗡响,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再磕地板都要被你砸穿了,到时候还要赔公物。”
他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轻轻拍了拍王小虎的钢盔。
这小子,到现在还没舍得摘下这顶头盔。
“小子,记住那个手感了吗?”王云腾问。
王小虎一脸懵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啥……啥手感?”
“就是你砸我那一瞬间的手感。”王云腾指了指自己肿胀的太阳穴,“那种接触到骨头的震动感。那一瞬间,你没有犹豫,没有手软,只想一击制敌。这就是战场本能,也是我想看到的。”
“虽然你打错了人,但这股狠劲儿没错。”
“可是……可是你是好人啊……你是救命恩人啊……”王小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那一刻,在你眼里,我就是威胁。”王云腾笑了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记住这种感觉。下次上了战场,如果真的是敌人,你也要这么砸。哪怕手里只有一块石头,也要砸得更狠,更准!别给敌人留半口气!听明白了吗?”
王小虎呆呆地看着王云腾。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甚至还要坐轮椅的富二代,能说出这么有杀气的话。但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烧得他浑身发烫。
“听明白了!”王小虎大吼一声,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站得笔直。
“行了,别杵着了。”王云腾摆摆手,看向门口一脸欣慰的刘铁军,“团长,这事儿翻篇了。这小子我保了,别给处分,回头让他给我洗一个月袜子就行。我那袜子挺贵的,要是洗坏了,让他拿津贴赔。”
刘铁军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行,听你的。”刘铁军点点头,“不过,洗袜子太便宜他了。等回了连队,让他给你当贴身勤务兵,直到你那身伤养好为止。我看谁敢有意见。”
“谢谢团长!谢谢哥!”王小虎激动得语无伦次,看着王云腾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彻底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哪怕现在王云腾让他去炸碉堡,这傻小子估计都会抱着炸药包冲在第一个。
王云腾疲惫地靠在轮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废柴身体,说几句话就喘。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这只是开始。搞定了这个傻小子,还得搞定那个想把他当宝贝供起来的团长,以及那个随时准备两栋楼砸下来带他走的亲爹。
“爸,团长。”
王云腾闭着眼睛,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子算计的味道。
“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关于我接下来的去向,我有自己的想法。”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