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3潜水器底部刮擦暗礁，船体猛烈震颤，爆出金属摩擦的刺耳锐音。
舱门推开。铅灰色的冷风混杂着海盐和硝烟味倒灌进减压舱。
孤狼靠着管线，胸骨虽然复位，但他两条腿彻底脱力，根本站不起来。鹰眼胸骨塌陷，半昏迷在网格板上，呼吸微弱。坦克庞大的身躯靠在门边，暗金右臂沉甸甸拖着，黑血顺着金属纹理滴进水洼。
深海重压榨干了这三人的机动能力。
王云腾没说话。他拽过地上清道夫的尸体，剥下防弹外骨骼和沙漠涂装的米军制服，套在自己身上。黑红的血迹在迷彩上洇开，透出刺鼻的腥臭。
几步外，野狗捡起一把空枪，拉动枪栓，空仓挂机。他骂了一句粗话，随手把枪扔进深海。反手拔出后腰的工兵铲，铲刃在舱壁钛钢板上反复刮蹭。刺耳的摩擦声盖过海浪的呼啸。
他们没有子弹，连一个备用弹匣都没带。
“看好家。”王云腾戴上战术头盔，拉下面罩。
两人跨出气闸，跳进齐膝深的冰冷黑水。
废弃排污管道直通主港区。
爬出井盖，硝烟混着烧焦橡胶的刺鼻气味直冲脑门。原本吞吐千万吨货物的国际港口，现在只剩断壁残垣。灰黑色的烟柱把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四周充斥着警报声和挖掘机的轰鸣。
前行两百米，一处十字路口。
三台曼斯坦因财团的斯特瑞克装甲车横在路中，高压电网将主干道彻底锁死。
守在路障前的哨兵满脸横肉，嘴里嚼着口香糖，M4卡宾枪斜指地面。
“D3的？”哨兵撇着嘴，上下打量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的血迹上停顿片刻，“下面吃饱了？怎么就剩你们两个雏鸟爬回来复命？”
王云腾没搭腔。他走上前，抬起夺来的身份腕表，手腕翻转。
红外感应区扫过。
滴。绿灯亮起。
哨兵嗤笑一声，按下放行闸门：“进去吧。老板发话了，地底下的东西一通电，整个板块都得烂。你们俩抓紧时间去废墟里搜刮值钱的活体样本，晚了连渣都剩不下。”
野狗鼻孔喷出一口粗气，喉结剧烈滚动。王云腾侧过身，用肩膀不动声色地撞了野狗一下，步伐平稳跨过封锁线。
刚过防线，左侧废墟传来哄笑。
五个披着米军制服的财团雇佣兵围作一团。中间是几个印着“龙国国际救援”字样的恒温医疗箱。
一名雇佣兵抬起防滑重靴，狠狠踹在箱体上。恒温锁扣崩裂，十几袋A型血浆散落在泥泞里。
大头皮靴直接踩上去。噗嗤几声，血袋炸开。
暗红的血水混着烂泥，溅了雇佣兵一裤腿。
“这些黄皮猴子还挺大方。”那人端着枪大笑，踢开脚边的空血袋，“自己的人都快死绝了，还运血包过来装圣母。去，把剩下的几箱也砸了。”
野狗浑身肌肉绷紧。后槽牙咬出脆响，右手死死攥住身侧的工兵铲木柄。
他要拔铲子。
一只手从侧面探来，死死钳住野狗的手腕。
王云腾的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隔着战术手套，野狗觉得腕骨快要裂开。
他转头。
护目镜下，王云腾面无表情。无声的警告：没到终点，憋着。
野狗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把拔出一半的工兵铲按回卡扣。两人踩着地上的碎玻璃，继续向前穿插。
越往里走，路面塌陷越严重。
前方是一个由防水布搭起的露天分诊带。几百个幸存的平民躺在泥水里哀嚎。十几个龙国志愿者正在废墟边缘徒手扒挖伤员。
看到两个穿米军皮的人靠近。
一名穿着红十字马甲、满头是血的年轻龙国志愿者猛然转身。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混着机油和鲜血的烂泥，用力砸向王云腾。
泥巴正中王云腾胸口的战术插板，散开一滩脏污。
“吃人血的畜生！滚出我们的营地！”志愿者嗓子已经嘶哑，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的两个断腿小孩。
周围的难民惊恐地往后缩。
野狗眼眶通红，双拳攥紧，胸腔里的怒火烧到了嗓子眼。
王云腾面不改色。他任由泥巴挂在防弹背心上，抬起右手，用极其标准的米军战术手势，冷酷地比了一个“滚”。
他的脚步没有片刻停滞。两人从双眼通红的志愿者身边擦肩而过。
穿过第三道防线。
视频实况中的核心废墟区出现在视线尽头。
一辆满配的斯特瑞克装甲车横停在瓦砾堆旁。装甲侧裙板底端，那个被泥浆掩盖了一半的曼斯坦因暗金徽标，此刻无比扎眼。
旁边，一名金发雇佣兵正靠着轮胎，嘴里叼着雪茄。
他的脚底，踩着那块沉重的水泥预制板。
王云腾和野狗走近。
水泥板下方，那名年轻的龙国工兵依然保持着视频里的姿势。他的十根手指指甲全部翻卷脱落，血肉模糊，烂得看不出本来形状。
那双废掉的手，还在一下、两下地敲击。
敲击声极其微弱，穿透雨幕，一下下砸在废墟里。
王云腾按住领口的通讯器，假意切断频道。带着野狗径直走到装甲车前。
金发雇佣兵吐出一口浓烟，斜眼打量两人。
“换防的？”他伸出两根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脚下，“海底下那帮瞎子办事真磨叽。”
他脚下用力碾了碾水泥板。底下的工兵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但手上的敲击动作没停。
“底下的黄皮猴子命真硬，还没死透。”金发雇佣兵笑出声，“兄弟，借个火。”
“火？”
王云腾在半步外站定。眼帘低垂。左手缓缓伸向战术侧兜。
“有。”
“干活。”两个字，极轻。
指令落地。王云腾左手猛然回抽。
半寸军刀贴着掌心滑出，刀锋闪过一道冷光。快到根本没有破空声。
刀刃精准切入金发雇佣兵颈部甲胄的连接缝。切断气管，划破声带，刺穿大动脉。
惨叫被生生截断在喉管里，浓稠的血雾顺着刀槽狂喷而出。
同一微秒。
野狗从侧后方视觉死角暴起。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彻底引爆。工兵铲抡出一道骇人的半圆残影，空气撕裂发出爆鸣。
“喀嚓！”
极度沉闷的骨裂声响彻废墟。旁边另一名背靠车门的副手，连枪都没来得及抬，颈椎被实心铲刃当场拍碎。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胸前。
零点五秒。
两具尸体顺着装甲车轮胎滑倒，连死前抽搐都没产生。
血水瞬间和泥泞混作一团。
王云腾手腕轻抖。
军刀上的血珠被甩在装甲车外壳上，拉出一条斜长红线。
野狗冲上前，厚重的战术靴接连两脚，将两具尸体直接踢进车底的废墟死角。他顺手捞起地上的M4卡宾枪，拉栓上膛，警戒四周。
王云腾弯下腰，单膝跪在那块带血的水泥预制板前。
他双手扣住预制板底部的钢筋边缘。小臂肌肉块块暴起，纯粹的物理蛮力将这块数百斤重的石板硬生生向上抬起半尺。
底下的黑暗中，小工兵因为极度错愕和疼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王云腾盯着那双烂泥般的血手。
他用低沉、流利且纯正的龙国语，轻声开口。
“自己人，不用敲了。”
小工兵沾满泥血的眼眶瞬间通红。那双固执抠在碎石里的手，终于脱力般松开，瘫软在地。
就在王云腾准备把工兵拖出来的瞬间。
旁边的装甲车内。
一台经过加密改装的战术电台突然亮起红灯。刺耳的沙沙声过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
“D区拦截组注意。探测器刚才回传了震源反馈。”
“这块预制板下面不仅有活着的平民，还压着一枚未脱壳的源石母体。三十秒后，启动地底引信。所有人员撤离，就地引爆，不留活口。”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