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后,启动地底引信。所有人员撤离,就地引爆,不留活口。”
电台的沙沙声还在装甲车里回荡。
源石母体。地底引信。三十秒。
不是炸弹。是埋在板块断层里的活体金属节点。
通电两秒,方圆两百米整片往下塌。包括板子底下那只还在敲的手。
王云腾没回头看野狗。
“清监控。”
两个字。
野狗已经动了。他一把捞起地上尸体的M4,拉栓,枪口朝天挑。
哒。哒哒。
装甲车顶一个,废墟横梁上两个。三颗球形摄像头炸成塑料渣。
王云腾左手按住胸口锁扣。
幽蓝色光学阵列通电,六边形折射矩阵铺开。雨丝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人没了,地上只剩一圈极浅的水纹。
隐身状态下,他右手探向后腰,抽出那把纯黑色的单兵电磁炮。
枪管两侧三排散热栅格。
他蹲在预制板前,枪口朝下压。
不对准人。对准这块数百斤水泥的右前承重角。
两万。
一发充能,两万块电费。
现在拿它撬石头。
拇指推开保险。绿色充能条逐格跳亮,线圈在管内高频震动,空气里飘出一点臭氧味。
底下的小工兵听见响动,身体缩了一下。那双烂手还抠在石缝里,他不知道上面是谁。
“趴死,别动。”王云腾把嗓音压到最低。
扣扳机。
没有火药声。空气里炸开一道极细的金属撕裂音。
高动能弹丸超音速钻进预制板的右前角。水泥从内部散架。
失了支撑角,几百斤的板子被自身重量拽着,从中间豁开一条缝。
刚好够爬一个人。
王云腾双手插进裂缝,攥住那个年轻工兵的衣领。
“能动不能动。”
“腿……腿没知觉。”小工兵的嗓子全哑了,一开口全是土腥味。
“那就别管腿。”
他一把把人从碎石缝里拽出来。
天光刺进眼睛,小工兵闭得死紧,整个人瘫在泥里,胸膛拉风箱一样起伏。
十根指头摊在烂泥中。指甲全翻了,血和泥搅在一起,分不出颜色。
他想抬手。
一根手指都不听使唤,只能用手背在王云腾的战术手套上蹭了两下。
蹭完,人就晕过去了。
王云腾扫了一眼他的腿。左小腿骨折,胫骨顶出来。右膝压变形,血管没断。
死不了。
“时间。”
野狗竖起手指头:“十二秒。”
王云腾把人往他怀里一推。
“抱着跑。右侧排水沟,混凝土涵管。钻进去别抬头。”
野狗一手夹住M4,一手捞起小工兵扛上肩,军靴踩着碎石噼啪炸响。
这条撤退线是他刚进港时就顺手踩过的——逃命的路,他闭着眼都能画。
跑出五步,他回头吼:“老大!你那两万块还能不能再来一发?”
“充不上。”
电磁炮打空了。一整块高能电池被榨干,此刻手里这玩意儿就是一根三公斤的铁棍。
王云腾把它甩回后腰。
转身,没往排水沟跑。
他冲向那辆斯特瑞克。
一脚踹开车尾舱门。车厢里堆着弹药箱和罐头补给,侧壁挂架上挂着三枚Mk3A2。
引信在地下几十米,手雷炸不到。
他要的不是杀伤,是一场看起来很合理的火。
两枚拔销,扔进驾驶舱。第三枚丢在车头发动机盖上。
脚下的地已经开始抖。
王云腾撤腿就跑,跳进排水沟。涵管最深处,野狗抱着小工兵缩成一团。
手雷先响。
轰、轰、轰。
弹药箱殉爆,油箱跟着炸开,火柱裹着黑烟窜起十几米。冲击波拍在地面上,沟里的积水全溅到管壁上。
紧接着,地底。
一声极沉的闷响从脚底顶上来。不像爆炸,更像一整堵墙从里侧整体坍塌。
地面开裂。裂缝从刚撬开的预制板位置往四周撕。
那片区域连着周围十几米,整块往下陷了将近一米。瓦砾和碎石哗啦啦往塌陷区里灌。
灰尘暴起。
三个人死死贴住管壁。震了八秒,停了。
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和烧焦味。
野狗趴着,嘴里全是土,连吐两口。
“老大。你炸那车干什么?”
“炸了车,车里的监控服务器也报废。”王云腾从涵管里爬出来,拍掉肩上碎石。
“他们指挥部只能看到一个弹药殉爆的热成像信号,看不出是人干的。引信是自动程序,炸完不会有人回头查——至少短时间不会。”
野狗瞪着眼消化了三秒。
“合着你连善后都想好了?”
“出门不带脑子的只有你。”
野狗张了张嘴,决定不接这茬。
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人。小子还有呼吸,手背上那点血蹭在他的战术背心上,黑乎乎的一小片。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被拦在防线外的救援队听见爆炸,正往这边涌。
王云腾解除迷彩。
他把那件沾血的米军外套扯下来,扔在泥里。
底下是纯黑作战服。左胸口袋上方缝着一小块磨得发白的布标。
没有番号,没有军衔。只有一行极小的灰字:026。
——
三分钟后。
涵管外围了十几个救援队员和四名国际救援旅的士兵。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上尉,肩上缝着龙国国际救援旅的臂章,左半边脸糊着干血。
他看见那块布标,喉结上下走了一趟。
“你们……是026的?”
“我需要你的通讯设备。”
“军用短波震后全断了。”上尉从腰间摸出一台老式战术电台,递过来的时候手在抖,“只有这个。第七军区的频段还能通,可是……”
“频率。”
“7.245。但现在全境静默——”
王云腾拧到7.245。
“026幽灵呼叫蝎子。明码。”
沙沙声。
十秒。二十秒。
电台里爆出一声粗暴的咳嗽。然后是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带笑的男声。
“哟。死人说话了。”
蝎子。
王云腾把电台往嘴边压了半寸。
“现在什么情况。”
那头静了一秒。痞气收了,剩下的东西又冷又干。
“卡萨尔港空了。三十七个人分六组,全撒出去了——东南亚、中东、非洲沿海,七个震源点。”
“我手里现在连个能拎枪的都没剩。”
“说明白。”
“你在海底下搅了两天,地面上也没闲着。”蝎子那边有金属碰撞声,像在翻箱子,“两小时前,董事会启动了‘诺亚清洗’。”
“他们把米方拉上了船,名头叫‘反恐联合行动’,目标是我们海外的全部节点。不是经济制裁,是物理清除。”
“通俗点。”
“打起来了。不宣战,灰色地带绞杀。”
“一边用地震当幕布,一边放清道夫和私军一个一个拔我们的据点、人、物资。名义上救灾,实际上下黑手。”
蝎子笑了一声。那种笑听着比不笑难受。
“你脚底下那个港口就是样板间。挡住救援队,等地底引信一响,人和证据一块儿烧干净。干净利落,我看着都想给他们鼓两下掌。”
王云腾的目光扫过远处还在冒烟的塌陷区。
烟尘里能看见碎裂的暗金色管线残片,一节一节,还在轻微蠕动。
“别的受灾点也有源石节点?”
“七个震源,七个节点。董事会的底牌不止马里亚纳那一具。”
“这些东西在全球板块交界带埋了至少十年。你把深海主脑端了,他们就把地面上的棋子全点了。”
蝎子停了一下。
“同归于尽的架势。这帮阔佬第一次输不起,挺新鲜。”
王云腾攥住电台。
七个节点同时引爆,造出一场全球性地质灾难。再趁乱用私军定点清洗龙国海外力量。
这套组合拳不是临时起意。是十年前就写好、压在保险柜底下的预案。
他在海底杀掉那具三百米的壳子,等于替对方提前按了末日按钮。
“你让我去哪。”
“棒子国边境。”蝎子的声音硬了一个档次,“董事会的亚太中枢在那儿。整个东北亚的清道夫指挥链条,就挂在那一个节点上。”
“你把它拔了,东亚这片的打击链条至少断一半。”
“我现在五个人,三个站不起来。”
“我知道。”
“知道你还让我去。”
“因为能去的只有你。”
“026全铺出去了。正规军受全境静默限制,一步都不能跨境。”
“只有你这支不存在的部队,可以不走正规渠道。”
王云腾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
“过境工具。”
“港区东北角有一架被救援队征用的米-17,联合国人道主义援助配发的,白皮涂装。没武器,但飞得动。”
“航程够不够。”
“刚好够你摸到棒子国南部海岸。”
“刚好?”
“油不够你在海上迫降,我也管不了。”蝎子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点极淡的东西,“你那两个站不起来的,留给救援旅。他们那个上尉靠得住。”
王云腾转头看了一眼海岸方向。
D3潜水器还泡在浅礁里。孤狼肋骨断了,鹰眼胸骨塌陷。
两个人至少要四十八小时的医疗稳定期。带上他们,不是增援,是拖累。
“他们不会同意。”
“老子问过他们同意不同意?”蝎子嗓门拉高,又压下去,“通知完就走。天一亮,米军的无人机侦察网重新铺开,你一架白皮直升机在雷达上跟裸奔一样。”
沙沙声响了几秒。
蝎子又补了一句。
“幽灵。”
“讲。”
“别死在外头。你要是死了,坦克胳膊上那玩意儿没人压得住。到时候我得亲手给他补一枪。”
“我不喜欢给自己人补枪,手感不好。”
王云腾按下通话键:“省省你的子弹。”
啪。关机。
——
王云腾把电台还给上尉。
那军人站在原地没动。026、全境静默、跨境行动——每一个词都是他这辈子碰不到的东西。
“海边的潜水器里有我两个伤员。”王云腾看着他,“一个肋骨骨折,一个胸骨塌陷。你的人能不能接过去做基础固定。”
“有两个军医,外伤没问题。”上尉咬了下嘴唇,“内出血我们真搞不了——”
“外伤够了。四十八小时之内会有人来接。”
上尉想问是谁来接。看了看他胸口那块布标,没问出口。
王云腾转身走向涵管口。
野狗蹲在那儿,工兵铲拄在泥里,一身土混着血。
“走。去接坦克和那两个。然后你跟我上飞机。”
“坦克算能打的不?”
“他自己会站起来。”
“去哪?”
“棒子国。”
野狗怔了一秒,用铲子挠了挠后脑勺。
逃命路线他能画到三百米开外的涵管口,国境线他真分不清。
“老大,我地理不太好。棒子国……往北飞还是往南飞?”
“往北。”
“行。”野狗站起来,抖掉裤腿上的泥,“反正都是送死,往哪飞都一样。”
他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朝那个昏在担架上的小工兵看了一眼。
两名军医正把绷带一圈一圈缠上那双废掉的手。
“老大。”
“嗯。”
“那小子手指烂成那样,板子底下还在敲。”
“我看到了。”
“回头要是打完了……你跟上面说说,给他记个功。”
王云腾没回头,脚步没停。
“我记着了。”
港区东北角。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