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把操场烤得滚烫，一百多号新兵站得像是一排排白杨树，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这是分兵大会，决定命运的一锤子买卖。
“李大牛！”
“到！”李大牛这一嗓子吼得前面人的耳膜嗡嗡响。
“一营三连！重装机步连！那是以前的‘硬骨头六连’底子，能不能扛得动重机枪？”
“报告！俺能扛两挺！”李大牛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很快又被紧张的气氛压了回去。
“赵雷！”
“到！”
“团直属警卫排！”
赵雷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杆。警卫排，团长的近卫军，那是全团尖子扎堆的地方，这一步算是登天了。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三班的人基本都被主力连队瓜分干净。这在猛虎团新兵连历史上也是头一遭，算是那个“疯子班长”带出来的奇迹。
刘铁军合上花名册，抬头。
那一瞬间，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操场，彻底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排头那个身影上。
“王云腾。”
“到。”
王云腾一步跨出队列。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那股子纨绔气都没完全散干净，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让人没法把他和一个月前那个跑两步就吐的少爷联系在一起。
刘铁军没念下文，而是侧过身。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陈国涛摘下墨镜，那双眼睛盯着王云腾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大步走到台前，连麦克风都没拿。
“王云腾！夜老虎侦察连的规矩，不用我废话。只要最狠的，只要不怕死的！”
陈国涛的声音粗粝，带着常年在边境线上磨出来的杀气。
“你的考核我看过。脑子够用，骨头够硬。身体底子是差了点，但在我陈国涛手里，就是块废铁，老子也能把你炼成杀人的钢！”
他盯着王云腾，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抓人：“我现在正式向你发出邀请。来夜老虎，做全团最锋利的那把刀！敢不敢来？”
轰——
底下新兵们的眼神瞬间变了。
连长亲自下场拉人，还是那个眼高于顶的陈国涛！这就不是分配，这是请神！
观礼台上，王建国虽然不懂部队编制，但看周围那些军官羡慕嫉妒的表情，也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松了松领带，从兜里摸出手帕擦汗，那张因为紧张的老脸终于舒展开：“这小子……算是混出头了。侦察连，听着就威风，以后转业履历上也好看。”
全场都在等那个“到”。
王云腾站在烈日下，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抬起头，迎着陈国涛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报告首长。”
“谢谢首长错爱。但我，拒绝。”
风停了。
陈国涛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刘铁军端茶缸的手顿在嘴边。
底下的李大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手榴弹。
拒绝？
这就好比清华北大校长把录取通知书拍你脸上，你反手给扔进了垃圾桶，还踩了两脚。
陈国涛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危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你说什么？”
他往前压了一步，语气森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觉得夜老虎不够格？还是怕苦怕死，想找个舒服窝待着？”
“都不是。”
王云腾没有退，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夜老虎很好，全团最强的矛。但在我看来……”王云腾顿了顿，“它还不够锋利。”
不够锋利！
这四个字砸在地上，连刘铁军的眼皮都跳了两下。
这也太狂了！当着几千人的面，打夜老虎侦察连的脸？
“那你想要什么？”刘铁军把茶缸重重放在桌上，脸色沉了下来，“王云腾，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除了夜老虎，猛虎团没有更好的去处。”
“我有。”
王云腾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那是昨晚雷战给他的。
“我要去这里。”
王云腾展开纸条，声音拔高，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代号：026后勤仓库。”
底下瞬间一片茫然。
新兵们面面相觑。后勤仓库？管被服的？发胶鞋的？还是管那一堆报废轮胎的？
放着最牛逼的侦察兵不当，这王大少爷要去当个库管员？
“我就说嘛。”一班长张达在下面撇了撇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少爷就是少爷，吃了一个月苦已经是极限了。仓库多好，吹着空调数数鞋垫，这才是人家的最终目的。”
“糊涂啊！”赵雷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把王云腾晃醒。
然而，主席台上的气氛却变得极其诡异。
陈国涛的瞳孔猛地收缩。
刘铁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真的动了怒。就连旁边一直笑呵呵看戏的政委，也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张纸条。
只有他们这些校级军官知道，“026”这三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仓库。
那是坟墓。
那是狼牙特种大队最残酷的选拔营，是整个军区死亡指标最高的地方。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代号。进去的人，要把名字留在外面，只带着一条命进去。
“胡闹！”
刘铁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乱跳：“谁告诉你的这个代号？雷战！是不是你？”
站在角落里的雷战硬着头皮出列，立正：“报告团长……是，是我。”
“你特么疯了？！”
刘铁军直接爆了粗口，指着雷战的鼻子吼道：“他是个新兵！列兵！那是给三年以上老兵准备的选拔！你送他去？你是嫌他命长，还是嫌我猛虎团每年的烈士名单不够厚？”
雷战低着头，没敢吭声，只是偷偷瞄了一眼王云腾。
“团长。”王云腾突然开口。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陈国涛死死盯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新兵，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夜老虎能给你荣誉，能让你当英雄，能让你风风光光地退伍回家继承家产。你去那种鬼地方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英雄。”
王云腾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英雄是给活人看的，碑是给死人立的。我要去的那个地方，不需要英雄，只需要杀人机器。”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正在复苏的野性。
“我不想在演习场上拿着装了空包弹的枪过家家。这一个月，我花了五百万，吃了十斤虫草，不是为了去表演战术动作的。”
王云腾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
“我要去的地方，是要能闻到真血味儿的。”
全场死寂。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那股子疯劲儿，震住了所有人。
观礼台上，王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杀人机器？什么真血味儿？他本能地感觉不对劲，心脏突突直跳。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陪同参谋的袖子，急切地问：“同志，那个什么026仓库……到底是个什么单位？是不是特别高级？保密级别很高那种？”
那参谋一脸同情地看着这位身价千亿的首富，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
“王先生……那个地方，在我们内部有个别名。”
“叫什么？”王建国吞了口唾沫。
参谋指了指脚下的影子。
“叫做……‘阎王殿’的前厅。”
“啪！”
王建国手里那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