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队的警灯闪烁，刺眼红蓝光在灰扑扑的操场上划出几道光带。
赵刚被两个彪形大汉押着，脑袋垂到了裤裆里。那身军装已经被扒了，只剩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显得格外狼狈。
他经过新兵方阵时，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天道好轮回。”李大牛在队列里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那股子解恨劲儿。
王云腾目视前方，没搭茬。
这就完了？
没完。拔出萝卜带出泥，保卫科那帮人手黑着呢，从那桶70号黄油查起，硬是把这孙子利用职权吃拿卡要的烂账翻了个底朝天。
牢饭是吃定了。
“看什么呢？还没解气？”
旁边传来个声音，透着股浓浓的铜臭味，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王云腾眼皮都没眨：“爸，这是部队，把你那墨镜摘了。”
站在他身边的正是龙国首富，王建国。
今天新兵连结业，团长刘铁军为了展示“军民一家亲”，特批家属进营观礼。王建国这老头子倒好，平时那是能把直升机停在别人头顶的主，今天硬是换了身灰扑扑的中山装。
如果忽略他手腕上那块能买下一条街的百达翡丽，还有身后那四个时刻警惕的黑衣保镖，还真像个淳朴的老农民。
“摘摘摘！”王建国手忙脚乱把墨镜塞进兜里，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此时却红通通的。
他伸手想摸王云腾的后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那是看了监控视频留下的后遗症。
“儿子……那墙两米四啊！还有那油……这帮畜生！”王建国咬牙切齿，“得亏你命大，不然老子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找人弄死那个姓赵的！”
“行了。”王云腾打断他，“全优拿到了，面子也给你挣了。你答应的那两栋楼和训练馆，什么时候动工？”
“早就进场了！地基打了三遍，用的全是国内环保料！”王建国大手一挥，随即贼眉鼠眼地凑过来，压低嗓门，“既然考核过了，面子也有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撤退’的事了？”
“撤退？”
“对啊！”王建国从中山装内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我看过了，凭你这‘全优’成绩，加上我跟军区后勤部李部长的交情，把你弄去机关当个参谋或者干事，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头在纸上戳得啪啪响：“机关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天喝喝茶、写写材料。混几年资历，转业回来接我的班，履历上写个‘优秀退伍军官’，多体面！”
王云腾瞥了一眼。
好家伙，连哪年结婚、生几个娃、甚至以后娃上哪个贵族学校都规划好了。
“爸。”
“怎么？不喜欢机关？那文工团？还是去军报当记者？只要不动刀动枪，哪怕你去炊事班切墩，老子都举双手赞成！”王建国急了。
在他看来，儿子能在那变态考核里活下来纯属祖坟冒青烟。既然没死，就得赶紧止损。什么兵王，什么荣耀，有回家躺着数钱香吗？
王云腾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王建国那个地中海脑袋，看向不远处的三班。
李大牛正在跟赵雷吹嘘自己刚才投弹扔了五十米，赵雷骂他是个只会用蛮力的牲口，王小虎在一旁傻乐。
这一个月，是用血和高压氧舱堆出来的。
更是用命换来的。
“爸，你是生意人。”王云腾突然开口，“做生意讲究什么？”
王建国愣了一下：“讲究……利益最大化啊。”
“我也讲究利益最大化。”王云腾把那张职业规划书拿过来，塞回老爹口袋里，顺手拍了拍，“我这身本事，这具身体，还有这一个月受的罪，要是去机关喝茶，那是最大的亏本买卖。”
“你……”王建国眼皮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有些账，还没算完。有些路，才刚开始走。”王云腾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口白牙，那表情王建国从未见过。
“你小子别乱来啊！”王建国一把抓住王云腾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老头，“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什么前线，敢去那种要命的地方，我就……我就死给你看！我就躺在刘铁军办公室门口不走了！”
“嘟——嘟——嘟——！”
紧急集合号突然炸响。
那是命令，也是冲锋号。
“新兵连全体都有！操场集合！”
王云腾手腕一抖，巧妙地挣脱了王建国的钳制。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原本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作训服，此刻被撑得笔挺，像是一杆标枪扎在地上。
“爸，去观礼台坐着。”
王云腾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看看你儿子这五百万的表，到底换回了个什么东西。”
说完，他转身跑向队列。
王建国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规划书。
他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曾经只会飙车、泡吧、闯祸，被他骂了无数次“废物”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肩膀竟然变得这么宽。
“老板……咱们怎么办？”保镖凑上来，一脸懵逼。
“办个屁！”王建国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保镖后脑勺上，“去！给那个李部长打电话！要是这小子敢犯浑，老子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回家！不管花多少钱！”
操场上，红旗猎猎作响。
主席台正中央，刘铁军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那张黑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在他旁边，站着几个生面孔。
最扎眼的是个戴墨镜的中校，肩膀上扛着两杠两星。
那人没穿常服，穿的是一身战术迷彩，脚下的作战靴沾着还没干的泥。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儿，身上的杀气隔着一百米都能让新兵腿肚子转筋。
那是夜老虎侦察连的连长，陈国涛。
全团最锋利的一把刀。
王云腾站在队列里，刚一抬头，就撞上了陈国涛的目光。
陈国涛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你跑不掉”的笃定。
周围的连长们都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谁都知道，陈国涛看上的人，没人抢得走。也没人敢抢。
“这下稳了。”李大牛在后面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羡慕，“夜老虎啊……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云腾哥这次是真飞升了。”
赵雷也撇了撇嘴：“这小子，以后咱们见了他得敬礼喊首长了。”
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
毕竟，只要脑子没进水，谁会拒绝全团最强的夜老虎？谁会拒绝一条通往荣耀、通往提干的康庄大道？
除非，那个人是个疯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