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
野狗把两百多斤的坦克甩上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往港区东北角狂奔。腰间挂着的工兵铲磕在防弹背心上,哐当乱撞。
王云腾走在前面。抬腿,一脚踹开米-17白皮直升机的铝合金舱门。
没有起飞申请,没有地面引导,没有塔台调度。
他直接跨进驾驶位。手腕翻转,军刀精准挑开仪表盘底板。几根启动线头被硬拽出来,短接相触。
嗤——火花一闪。
双涡轮轴发动机爆出沉闷轰鸣。顶部的五片主旋翼开始撕扯铅灰色的空气。
野狗把坦克扔进后舱,自己就地一滚跟了上来。“嘭”地拉上舱门。
手还没摸到固定扶手,整架重达十几吨的运输机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
不是常规滑跑爬升。是满功率的垂直旱地拔葱。
“卧槽老大!这破铝皮连个防弹钢板都没有,你把它当歼击机开?”野狗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死死压在舱壁上,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往下坠。
直升机直插公海边缘的天空。
刚破开低空云层。
滴——滴——滴!
通用告警雷达猛然爆出凄厉的红光。高频提示音在逼仄的驾驶舱里往复回荡。
天亮了。
米军重新铺在公海上的侦察网,第一时间逮住了这架体型庞大且没有任何隐身涂层的白皮目标。
雷达屏上,两架高空巡航的MQ-9“死神”无人机同时偏转航向。机腹下方挂载点亮起火控锁定的红色字符。
紧接着,十二个绿豆大小的光点从“死神”下方剥离,以极高的初速下坠。
“追踪蜂群!”野狗盯着雷达,头皮发麻。
这种微型无人机自带面部识别和光学追踪,一旦咬死目标,耗尽燃料前绝不回头。
倒计时三秒。空对空绞杀近在咫尺。
王云腾不回话。左手猛拉操纵杆,右手扯断自动驾驶补正电缆。
直升机在半空中打出一个违反空气动力学的机械停顿。
机头死死朝下。
十几吨重的铁疙瘩,迎着下方的狂暴黑海极速俯冲。
高度表数值疯狂往下滚。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要撞了!真要撞了!”野狗闭紧眼睛,双手死死抱住一根固定液压管。
二十米。十米。
王云腾手腕暴力回拉。液压杆爆出极其牙酸的扭曲声,金属结构濒临断裂极限。
机头在距离海面不足五米的地方强行拉平。起落架的橡胶轮胎直接擦过一个浪尖,海水被狂暴的旋翼气流劈开一道深深的水槽。
利用海浪的复杂回波和地球本身的曲率,强行制造雷达盲区。
红光消失。主雷达丢失目标。
但危机没解。
蜂群无人机靠底层光学追踪。主雷达瞎了,它们还在追。
十二架巴掌大的杀人机器贴着海面,死死咬在米-17尾部。距离拉近到百米以内。
最前面的两架调整飞行姿态,机头下方的5.56毫米微型机枪率先吐出火舌。
哒哒哒。
铝合金尾梁当场被撕开一个半米长的大口子。密集的穿甲弹丸穿透薄如纸的蒙皮,在机舱侧壁打出一排透光的窟窿。
冷冽的海风夹杂着浓烈的硝烟,疯狂灌进机舱。
一发流弹擦着野狗的大腿根钉进铝制地板,溅起一地碎铁片。
红色的油量警报灯开始高频闪烁。
“操!油箱漏了!”野狗破口大骂,双手在战术背心上乱摸,除了那把带血的工兵铲,连个备用弹匣都没摸出来,“咱们弹药打空了,这就是个单方面挨打的死局!”
死局。没武器,没燃料,敌方火力正在执行全覆盖倾泻。
王云腾视线紧锁前方海面,双手死稳操纵杆。直升机顺着浪头上下起伏,借助地形起伏躲避最致命的直线射击。每一次翻滚都在透支机体的寿命。
后舱角落。
一直瘫在那里的坦克,庞大的身躯突然剧烈抽搐。
他猛地睁开眼。
左眼全是暴突的红血丝。右眼那枚暗红十字准星,开始以一种极度疯狂的转速重启。
原本挂在右肩、彻底死机沉重如铁的暗金右臂,发出密集的机械咬合声。
咔、咔咔。
表面那层黑色的死皮角质寸寸碎裂,大块剥落。底下倒竖的暗金鳞片一层一层重新炸开。活体金属与他的血肉神经强行接驳,蓝色电火花在黑血里跳跃。
野狗转头,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这死铁胳膊……还能诈尸?”
坦克不答腔。
他用粗壮的左手死死抠住舱门边缘的滑轨,借力把自己撑起来。整个人顶着狂灌的冷风,双腿扎马步般死死钉在破烂的舱门口。
右半边身体的肌肉急剧膨胀,小臂骨骼与活体金属液化、延伸、重组。
三根三十毫米口径的暗金炮管,硬生生从皮肉与装甲的混合体中暴突而出。
咔哒。
炮管自行旋转,强制上膛。
活体机炮。不需要外接弹药补给,它直接抽取坦克的生物电能,利用活体金属重塑高密度穿甲弹丸。
坦克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给俺碎!”
他连眼睛都没眨。暗金右臂的神经网直接接管了他的视觉追踪系统。
右臂平抬,枪管锁定后方死咬不放的无人机群。
轰——!
炮管高速旋转,喷吐出接近暗红色的狂暴火舌。巨大的后坐力砸在坦克肩头,让整架直升机都往下猛地一沉。
高密度的活体穿甲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鞭网。
前面三架蜂群无人机根本无法规避,迎头撞进弹幕。当场被粗暴的动能撕成铁屑,连爆炸的火球都没来得及腾起,就被海风吹散。
第五秒。左侧企图拉升绕行的两架被打爆。
第十秒。右侧企图向下穿插的三架被拦腰截断,残骸拉着黑烟坠进深海。
剩下的四架系统判定威胁过高,立刻散开规避,拉大间距。
坦克腰部发力,手腕转动,机炮横向拉扫。
一条暗红色的火线无视距离与轨迹,直接切开海面,精准点名。
三十秒。十二架蜂群无人机全灭。后方空域瞬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杀戮的机器一旦启动,不会轻易停下。
高空云层里,那架放完蜂群的MQ-9“死神”发现目标未坠毁,立刻降低高度,企图拉进距离进行火控锁定补刀。
坦克的右眼准星直指高空那个灰色的倒影。
他不顾右臂肌肉纤维撕裂的剧痛,枪口暴烈上仰。
最后几十发暗金弹丸逆着重力,拉出红炽的尾迹狂飙而上。
三十毫米活体穿甲弹的物理动能根本不讲道理。“死神”庞大而脆弱的右侧机翼,被这一串弹幕当场锯断。
失去平衡的机身在空中疯狂翻滚,拖着长长的黑烟,一头栽进几公里外的黑海。巨大的质量砸出冲天水柱。
打完这一发。
机炮管发红发烫。坦克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跪在舱底。暗金炮管重新液化,收缩回鳞片之下,右臂恢复成了那条长满倒刺的沉重护甲状态。
“乖乖……”野狗咽了一大口唾沫,“你这手艺,以后过年连买炮仗的钱都省了。”
危机解除。但机械的物理惩罚准时降临。
噗。
仪表盘上的油量表彻底归零。发动机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干咳,彻底熄火。
顶部主旋翼失去动力支撑,转速断崖式下降,变成无力的空转。
失去动力的直升机,就是一块带壳的废铁。
“老大,没声了!真要掉下去了!”野狗大喊。
王云腾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双手握死操纵杆,双脚死踩尾舵。利用直升机仅存的向前滑翔惯性,以及旋翼下坠时的自旋阻力,强行调整整架飞机的俯仰角。
前方就是海岸线。灰褐色的滩涂近在咫尺。
“抓紧。”王云腾冷声吐出两个字。
轰隆!
直升机轰然砸在泥地上。
剧烈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四周,起落架受到重击瞬间折断。巨大的机腹在软烂的泥沙上生生犁出一条数十米长的深沟,泥点子和碎石直接糊满了挡风玻璃。
机身猛烈颠簸,最后在距离一堵防波堤不足两米的地方,彻底停死。
风停了。螺旋桨发出最后两声不甘的摩擦声,彻底卡死。
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煤油泄漏的刺鼻味道。随时可能起火。
砰。
一脚重踹。严重变形的驾驶舱门被暴力踢飞,砸在泥水里。
王云腾迈步而出,军靴踩上棒子国南部海岸湿冷的滩涂。纯黑作战服迎风猎猎作响。
野狗把工兵铲重新插回腰间,架着右臂还在冒白烟、脚步踉跄的坦克,一瘸一拐地从后舱爬了出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