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腥咸的水汽，把王云腾身上那件高定西装吹得猎猎作响。
西装下摆那几个烟头烫出来的黑窟窿格外扎眼，袖口还蹭着一坨没洗干净的黑机油。但这并不妨碍王云腾站在甲板上，单手插兜，摆出一副青年企业家莅临公海指导工作的派头。
脚下的“探索者号”，名字听着挺唬人，充满了探索未知的学术酸臭味。实则这艘八百吨级的深海科考船，前身是某位石油大亨用来开海天盛筵的私家游艇。后来那大亨破产，王建国大手一挥收来抵债，顺手塞给了自家的远洋捕捞公司凑数，美其名曰“废物利用”。
此刻，这艘“废物”正顶着二十节的航速，破浪前行。
甲板左侧，雷霆小队五人站得像五根钢钉。
清一色的重型战术背心，HK416突击步枪上挂满战术配件，连夜视仪都是最新的四目全景版。这种把“我是精锐”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画风，跟这就差挂个彩灯的豪华游艇格格不入。
雷震板着脸，目光扫向甲板右侧。
那里简直就是个难民营。
坦克蹲在昂贵的泳池边，手里抓着一只澳洲大龙虾，也不剥壳，连壳带肉往嘴里塞，吃得汁水横流，咔嚓作响。
野狗撅着屁股趴在一堆无人机中间，正拿着黄色绝缘胶布往机腹下面缠C4炸药。
“轻点……轻点缠！”野狗一边缠一边碎碎念，脸上的肉疼不似作假，“这可是大疆御3，两万多一台啊！这一炸全是钱，心疼死爹了……”
孤狼占了个真皮躺椅，怀里抱着那把膛线都要磨平的M110，正拿一瓶没开封的依云矿泉水擦拭枪管。
至于鹰眼，这货霸占了露天吧台，把几台军用终端和卫星天线乱七八糟地连在一起，嘴里叼着吸管，正眯着眼享受加冰的可乐。
雷震深吸一口气，实在没压住火，大步走到正靠在镀金栏杆上路亚的王云腾身后。
“幽灵！”
雷震声音低沉，压着怒气：“我们是来执行A级追猎任务，不是来陪你过家家的！看看你的人，这种状态上了战场，就是给鱼送饲料！”
“送饲料？”
王云腾头也没回，手里的路亚竿轻轻一抖，鱼线切开水面。
“雷大队长别这么紧绷，容易内分泌失调。这片海域石斑鱼不错，要不让大副给你煎一条刺身？”
啪。
雷震一把按住王云腾的鱼竿，手背青筋暴起。
“我在跟你谈正事！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不到十海里！那是魔鬼三角海沟，洋流乱得像洗衣机！对方是武装到牙齿的基洛级潜艇！一旦发现我们，只要一枚533毫米鱼雷，你这艘没有任何装甲的破船，就是一口漂在海面上的铁皮棺材！”
“棺材多好，升官发财。”
王云腾手一松。
价值几万块的碳纤维鱼竿直接掉进海里，瞬间被浪花吞没。
他转过身，从破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不知道哪国的硬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
“雷队，你们A级小队是不是都有个毛病？仗还没打，先算计着怎么死？”
“这是战术风险评估！”雷震盯着王云腾的眼睛，寸步不让，“我们的声呐浮标还没投放，敌情不明！我的建议是立刻减速，释放拖曳阵列声呐，保持静默接触，请求驱逐舰支援！”
“太慢了。”王云腾摆摆手，一脸嫌弃，“等你把那些管子放到水里，那帮孙子早就在海底跑没影了。”
他冲着吧台方向打了个响指。
“鹰眼，给雷大队长看看咱们的鱼群。”
吧台后的鹰眼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在沾满可乐渍的键盘上敲了一下回车。
甲板上的防水大屏幕亮起。
那张复杂的海底地形图上，那个红得发紫的光点依然在闪烁，但移动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目标停止移动。”鹰眼咬着吸管，声音含糊不清，“深度四百二十米，位于热液喷口密集区。周围水温高达八十度，强地磁干扰，声呐成像全是雪花。”
“停了？”雷震愣了一下，盯着屏幕，“在这种鬼地方停船？他们在修整？”
“不。”
王云腾眯起眼，目光穿过海面，仿佛能直视深海。
“他们在等，等追兵。”
“赵天华虽然死了，但黑水那帮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螺旋桨上沾了我的‘紫菜汤’——高浓度钴60，也知道高辐射会暴露行踪。那个海沟地形复杂，到处都是热泉喷涌的声音，那是天然的噪音屏障。不管是主动声呐还是被动声呐，到了那儿全是杂音。”
王云腾走到那一地乱七八糟的无人机旁边，抬脚踢了踢正在干活的野狗屁股。
“别特么心疼了，要是把那艘潜艇给我逼出来，老子给你那堆破烂估值再加一倍。”
“得嘞！”
野狗瞬间从地上弹起来，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老大您早说啊！别说炸潜艇，只要钱到位，您让我下水去把龙王爷的胡子拔了都行！”
雷震看着那一地被胶带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民用无人机，眼角直跳。
“你就打算用这些玩具……去对付一艘潜艇？”
“玩具？”
王云腾弯腰捡起一架，指着机腹下面那块灰扑扑的方块。
“这是野狗特制的‘震楼神器’。里面装的不是高爆药，是高密度的铝热剂和定向声波发生器。”
“这玩意儿确实炸不穿潜艇的耐压壳，那玩意儿比乌龟壳还硬。但在水下，这东西一旦贴上去引爆……”
王云腾把无人机扔回给野狗，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定向声波能把里面的声呐兵震成聋子，铝热剂的高温能把他们的潜望镜、通气管、甚至升降舵烧成烂铁。”
“雷队，你们正规军打仗讲究一击必杀。我们野路子不一样。”
王云腾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讲究——恶心死他。”
就在这时。
“报告！”
一名雷霆小队的队员突然摘下耳麦，脸色骤变。
“声呐室监测到异常信号！不是机械噪音，是某种频率极低的瞬时声波！”
“主动声呐？”雷震手按向腰间的枪柄，“他们发现我们了？”
“不。”
王云腾摇摇头。
“那是鱼雷注水开盖的声音，他们在预热。”
王云腾猛地转身，刚才那股吊儿郎当的纨绔劲儿荡然无存。
“这帮孙子，想把我们当点心吃了。”
“全员准备！”
一声暴喝，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
“坦克别特么吃了！去把后甲板那台深海起重机给我打开！要是链条卡住，老子把你塞进去当配重！”
“野狗放狗！把这二十只‘水猴子’全给我撒下去！一只都别留！”
“孤狼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待会儿要是有人敢从水里露头，不管他是黑水还是白水，给我把天灵盖掀了！”
“是！”
哪怕是雷震，此刻也被这瞬间切换的战斗状态震了一下。
这帮人上一秒还像是一群来公海碰瓷的流氓，这一秒却变成了真正的饿狼。
“那我们呢？”雷震沉声问，“雷霆小队干什么？”
王云腾看了一眼雷震手里那把昂贵的HK416，咧嘴一笑。
“你们装备好，枪法准，别浪费。”
“待会儿那只大王八要是受不了被逼出来，甲板上那些杂碎肯定不少，你们负责清场。”
王云腾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领口，眼神冰冷。
“记住，别把船给我打烂了。那潜艇要是捞上来，我还打算刷层粉色漆，放游乐场里卖票展览呢。”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