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作战会议室里的空气不太流通，那股子廉价的红烧牛肉面味儿像是有了实体，直往人鼻孔里钻。
墙角的位置，野狗蹲在那儿，怀里死死护着那个战术背包。他刚才甚至把宿舍地板砖撬开了三块，想把那几块金砖埋进去，最后还是觉得随身带着最稳妥。此刻他正把脸埋进一次性纸碗里，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长条形战术桌两侧，泾渭分明。
右边，雷霆小队全员正襟危坐，作战服笔挺，连呼吸频率都调整得整整齐齐，那是正规军刻在骨子里的纪律。左边，王云腾靠在椅子上，作战靴上的泥还没干，直接架在了前面的椅子横杠上，鞋底正对着雷霆小队的一名队员。
“鹰眼，图。”王云腾没抬头，手指在那个从黑水佣兵手里顺来的终端上敲了敲。
大屏幕闪烁，一张复杂的海底地形图瞬间铺满整个墙面。
“目标‘海神号’，目前航速十八节，深度三百米，正在穿越‘魔鬼三角’海沟。”鹰眼把终端上的数据投射上去，“这片海域有大量海底热液喷口，洋流极其紊乱。在声呐屏幕上，这里就是一锅煮沸的粥，全是噪点。”
雷震盯着屏幕，手里的金属战术笔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声响。“老手。他在利用环境噪声清洗掉螺旋桨上的示踪剂。只要进了这片乱得像迷宫一样的海沟，哪怕是驱逐舰的拖曳阵列声呐也得抓瞎。”
“清洗不掉。”王云腾从兜里摸出那半截没抽完的雪茄，放在鼻端闻了闻，“那是我用工业级环氧树脂混合的特料，除非他把潜艇拖上岸用角磨机打磨，否则那层‘光’会一直跟着他。现在的麻烦不是找不到，是怎么打。”
“海军的驱逐舰编队赶过来至少要四小时。”雷震转过头，看向王云腾，“四小时，足够这孙子钻进公海深处了。我的建议是申请空军投放声呐浮标，但这需要跨部门协调——”
“等你把报告写完，盖完章，人家早就在海底开香槟庆祝了。”王云腾打断了雷震的话，随手把一份电子清单甩到了大屏幕的副屏上，“我不喜欢走流程，太慢。既然是私仇，那就用私人的方式解决。”
雷震抬头扫了一眼清单，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瞬间僵住了。
物资清单第一项：民用深海科考船“探索者号”，排水量八百吨，配备重型深潜吊臂。
物资清单第二项：民用重型水下摄影无人机（加装高能炸药改装版）×20。
物资清单第三项：大功率声呐干扰阵列（注：走私罚没品）。
物资清单第四项：飞天茅台×2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只能听到野狗喝面汤的声音。
“王云腾。”雷震指着屏幕，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你是去打仗，还是去海上野餐？那两箱茅台是什么战术意图？你是打算把潜艇官兵灌醉吗？”
“生活情调，雷队，生活情调。”王云腾把腿放下来，身子前倾，“‘探索者号’是我名下的产业，就在三十海里外的民用港口补给。这种船的声纹特征在数据库里是白名单，属于人畜无害的民用设施。对方是惊弓之鸟，看见军舰会跑，看见一艘破科考船，只会以为是路过的肥羊。”
“至于茅台……”王云腾咧嘴一笑，“那是给庆功宴准备的。这玩意儿现在的价格，比子弹贵。”
“胡闹！”雷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野狗手里的纸碗都抖了三抖，“那是武装潜艇！上面有533毫米重型鱼雷，还有潜射导弹！你开个没有任何装甲防护的科考船过去，那就是送死！你要怎么打？靠你那二十个会爆炸的照相机？”
“雷队，你对‘钞能力’一无所知。”
王云腾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片布满热液喷口的海沟位置。
“这里水深八百米，到处都是几百度的热流。常规鱼雷的导引头在这里会受干扰，变成了瞎子。但我的无人机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舔嘴角的野狗。
“野狗，之前在岛上，哑炮教你的那招‘水猴子’，没忘吧？”
野狗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空碗一扔，那种因为吃饱而显得呆滞的眼神瞬间变得贼亮。“老大，你是说……往人家排气管里塞炮仗那招？”
“差不多。”王云腾打了个响指，“不过这次塞的不是鞭炮，是大家伙。”
他转过身，直视雷震的双眼。
“雷队，这次行动，我出钱，出船，出情报。你们雷霆小队只负责一件事——在甲板上架好机枪，如果海面上还有什么接应的杂碎，给我把他们打成筛子。至于水下那只王八……”
王云腾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语气里带着股让人心惊的狠劲儿。
“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厚礼。一份只要他敢张嘴呼吸，就能把他满嘴牙崩碎的厚礼。”
雷震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纨绔习气、却又透着一股子血腥味的年轻人。这种把几千万的民用设备当一次性炸弹用的打法，在正规军的战术手册里确实找不到。
“如果你输了，我们所有人都得喂鱼。”雷震的声音沉了下来。
“输？”
王云腾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那是在商船上从维克多尸体上顺来的黑水公司纪念币。
“叮！”
硬币在空中翻转，发出清脆的鸣响，最后被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王云腾没看结果，只是把那顶全是油污的奔尼帽往脑袋上一扣。
“我这人运气一向不好，所以我从来不赌运气。”
他抓起桌上的AK，拉栓上膛。
“我只信一样东西——氪金，能改命。”
会议室的大门被撞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楼下，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已经发动。二楼的窗口，那个戴着红蝎子头套的男人站在阴影里，看着这群人钻进车里。
“疯子。”蝎子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关上了窗户，“不过这股子拿钱砸死阎王的劲儿，倒是比当年那个穷鬼‘幽灵’强多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