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士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最终停在一片漆黑的峡谷入口。
引擎熄火,王云腾推门下车。军靴踏在发黑的矿渣上,脚感松软。他摘下夜视仪,裸眼环视这片狰狞的喀斯特石林。
“这就到地方了?”野狗抱着那挺沉重的MK48型轻机枪跳下车,刚落地就打了个寒颤。他吸了吸鼻子,一股硫磺味混合着腐叶的霉味直冲脑门,“真特么阴,感觉这地儿以前没少死人,一股子尸气。”
“风水不错。”王云腾从兜里掏出那包压扁的中华烟,没点,只是在鼻端嗅了嗅,“前朱雀后玄武,典型的聚阴地。不管是埋人还是被埋,都旺子孙。”
“老大,大半夜的别讲鬼故事。”坦克把身上那件加肥版重型防弹衣裹紧了些,这种环境让他本能地想找个掩体。
鹰眼没理会他们的闲聊。他举起那个带激光测距的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球快速转动,扫描着周围的每一处制高点。
几秒钟后,他放下望远镜,脸色难看。
“队长,这地形烂透了。”鹰眼指着前方那个狭窄的“一线天”隘口,声音凝重,“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溶洞多,回音大,而且岩壁全是不规则的突起。这‘一线天’虽然是必经之路,但两侧全是射击死角。如果有人从上面摸过来,或者利用溶洞绕后,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常规侦查手段在这里确实抓瞎。没有视野,没有制高点优势,还要面对未知的敌人,这是兵家大忌。
“死角?”王云腾轻笑一声,走到车尾,一把拎出那个不起眼的银色手提箱,“在人民币玩家眼里,这个世界没有死角。”
“咔哒。”
箱锁弹开。
没有枪械,没有爆炸物。
黑色的海绵内衬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架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旋翼机。机身涂层是哑光的,镜头泛着幽蓝的光泽。
“这是……”鹰眼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蜂鸟?军工所最新型的微型侦察蜂群?这玩意儿不是还在实验阶段吗?”
“两百积分一架,一次性用品。也是从蝎子那敲诈来的。”王云腾随手抓起一架,指尖拨动了一下旋翼,“别替教官省钱,去,给咱们的客人们开个灯。”
他按下启动键,手一扬。
嗡——
二十架微型无人机瞬间散入漆黑的夜空,眨眼间就消失在石林深处。
王云腾打开手中的战术平板。
屏幕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原本漆黑一片的K2矿坑,瞬间被无数绿色的线条和红色的热源点重构。
3D全息热成像地图。
每一个溶洞的走向,每一块岩石的厚度,甚至是一只正在岩缝里睡觉的蜥蜴,都在屏幕上清晰可见。那些原本致命的死角,现在全成了透明的玻璃房。
“卧槽……”野狗凑过来,那张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绿油油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帝视角?这也太赖皮了吧?这还打个屁啊!对面要是知道咱们这么玩,还不得气得把枪摔了?”
孤狼看着屏幕上那毫无隐私可言的地形图,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特战旅只有在年度演习总决赛的时候才舍得申请两架……我们一次用二十架?”
“那是他们穷。”王云腾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迅速标出了几个红点,“既然开了挂,那就把挂开到底。”
他转身看向坦克和孤狼,指了指前方那个狭窄的“一线天”隘口。
“坦克,把你包里的那些‘砖头’都拿出来。”
“砖头?”坦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那个巨大的战术背包里往外掏阔剑地雷。
M18A1定向地雷,俗称“阔剑”。弧形设计,里面塞了700颗钢珠和C4炸药,一旦引爆,正面五十米内寸草不生,全是碎肉。
一枚,两枚……整整三十枚。
“三十枚阔剑……”野狗感觉头皮发麻,“这哪里是埋伏,这是要拆山啊。”
“别给我按教科书上那种扇形布雷。我要你把它们当砖头砌。”王云腾指着隘口两侧的乱石堆,“高低搭配,正反斜面都要有。第一道绊线设在脚踝高度,第二道设在胸口高度。别留什么人道主义通道,我要让这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留下一条腿。”
坦克看着那一堆墨绿色的杀人利器,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狞笑:“老大,您这是要在地狱门口铺红地毯啊。这火力密度,哪怕是辆装甲车进来也得被拆成零件。”
“那就动手。记住了,绊线给我涂上哑光漆,谁要是给我省胶带,我就把他绑在雷上当诱饵。”
“是!”
坦克和孤狼抱着一堆地雷冲进了黑暗,动作熟练得像是个刚接了大活的装修工。
王云腾转向野狗。
“到你了。”
“老大,我干啥?”野狗把MK48机枪往肩上一扛,拍了拍胸脯,“是不是去那个制高点架枪?我保证把他们的屎都打出来!这新枪我还没开张呢!”
“打什么打?你是演员。”王云腾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看见那个废弃的矿洞口了吗?带着工兵铲过去。”
“挖。”
“啊?”野狗傻眼了,这剧本不对啊,“真挖啊?这石头硬得跟铁似的。”
“不仅要挖,还得挖出动静来。”王云腾眯起眼,语气里全是算计,“一边挖一边骂,嗓门要大,要表现出一个贪财的傻缺面对一堆乱石头的愤怒。那种即将发财却又找不到入口的急躁,懂吗?”
野狗眼珠子转了转,瞬间戏精附体:“懂了!就是要把那帮孙子引过来,以为咱们真找到了那份名单!”
“去吧,影帝。要是演砸了,那三十枚阔剑就是给你准备的。”
野狗打了个激灵,拎着工兵铲屁颠屁颠地跑向矿洞。没过一会,那边就传来了金属撞击岩石的叮当声,火星四溅,伴随着野狗那破锣嗓子的咒骂。
“妈的!这也太硬了!那个死胖子是不是骗老子!”
“二十亿……老子的二十亿啊!给老子开!”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的——真实。
王云腾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拎起那个沉重的黑色长条枪袋。
“鹰眼,守好无人机终端。一旦有红点进入五公里范围,立刻报点。记住,我要的是精确坐标,不是大概方位。”
“是。哪怕一只老鼠进来,我也能分清公母。”鹰眼盯着屏幕,十指在终端上飞快操作。
王云腾走到一处陡峭的岩壁下,按下腰间的战术绞盘,射绳枪发出一声闷响,钛合金抓钩死死扣住六十米高的崖顶。
滋——
动力绳索急速收缩,带着他悄无声息地滑上了绝壁顶端的平台。
这里是整个K2矿坑的制高点,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隘口。
王云腾趴伏在冰冷的岩石上,拉开枪袋拉链。
暗金色的枪身在月光下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巴雷特MRAD狙击步枪。
这把在后勤处标价高到离谱的精密杀戮机器,此刻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
组装,上膛,校准。
咔嚓。
枪机闭锁的声音清脆悦耳。
王云腾将眼睛贴上高倍率夜视瞄准镜。绿色的视野中,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了八百米外一棵枯树上的秃鹫。
风速4,湿度70,修正量0.5密位。
手指预压扳机。
那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生死的肌肉记忆,瞬间涌遍全身。血液流速变慢,周围的风声、野狗的咒骂声都逐渐远去,世界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个小小的圆圈。
这一刻,他不是王建国的儿子,不是什么富二代。
他是“幽灵”。
“舞台搭好了。”王云腾按住喉震耳机,声音冰冷,“各单位注意,演员就位。”
“坦克就位。雷场布置完毕,我给这片地儿起了个名,叫‘绞肉机’。”
“孤狼就位。侧翼死角已封锁。”
“野狗……妈的这石头真硬……我也就位了!还在挖!”
通讯频道里恢复了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个K2矿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这种安静,让人窒息。
王云腾调整着呼吸,心跳频率被强行压低至每分钟50次。他在等。
贪婪是最好的诱饵。
只要那个幕后黑手还在乎那份名单,只要他还想让死人闭嘴,他就一定会来。
五分钟。
十分钟。
就在野狗骂得嗓子都有点哑了的时候。
“注意。”
鹰眼的声音突然在耳机中炸响。
“三点钟方向,外围丛林,惊鸟反应!数量极大!热成像显示有大量热源正在快速接近!”
王云腾微微调整枪口,透过瞄准镜看向那个方向。
极远处的树林上方,一大群宿鸟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度的惊吓,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乱窜。
紧接着,放在岩石上的手掌,感受到了一丝极轻微、却极密集的震动。
那不是野兽。
是靴子踩踏地面的节奏。
王云腾嘴角微微上扬,食指缓缓扣紧了扳机,直到那个临界点。
“你看,这不就来了么。”
“既然来了,门票钱总得付一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