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手中的战术终端屏幕上,绿色的荧光正在疯狂跳动。
那些代表活体热源的红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了一起,正顺着峡谷入口那条唯一的通道,向着“一线天”隘口疯狂蠕动。
“来了。”鹰眼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神经紧绷,“数量两百三,距离隘口一百米。”
K2矿坑的夜晚风声很大,穿过溶洞时发出呜咽的哨音。但这群不速之客制造的噪音更大,几百双胶鞋和皮靴踩在碎石矿渣上,引发了地面的低频震动,连崖壁上的碎石都在跟着跳动。
王云腾趴在悬崖顶端的狙击位上,巴雷特MRAD冰冷的枪身贴着脸颊。他嘴里的口香糖已经嚼没了味,被他吐在手心,随手粘在旁边的岩石上。
透过高倍率夜视瞄准镜,这群人的成色一览无余。
没有统一制服,没有战术队形。花衬衫、光膀子、甚至还有穿着拖鞋的。手里的家伙更是精彩——磨得发白的AK47,用胶带缠着枪托的双管猎枪,甚至还有几把老式步枪。
一群乌合之众。
但在K2这种地方,亡命徒一旦被贪婪冲昏头脑,比疯狗还难缠。
“别急。”王云腾看着屏幕上逐渐重叠的红点,“密度还不够。”
下方乱石堆后,野狗怀里抱着那挺沉重的MK48轻机枪,掌心渗出的汗水把握把浸得滑腻。近距离看着几百号人拿着枪冲过来,那种视觉压迫感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老大……这帮孙子怎么跟丧尸似的?”野狗压低声音,喉结滚动,“眼珠子都绿了!”
“那是被二十亿烧的。”坦克回了一句。他手里死死攥着起爆器,大拇指就在起爆钮边缘徘徊,“进来了!前锋进来了!老大,炸吧!”
“稳住。”王云腾立马回应道,“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隘口内。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镀金的沙漠之鹰,走起路来晃着膀子,生怕别人看不见他手里的“重火力”。
周围太安静了。
刀疤脸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侧黑漆漆的岩壁。作为在边境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嗅觉。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新漆和炸药混合的气味。
“停!”刀疤脸一抬手。
后面那群乱哄哄的武装分子刹不住车,撞在一起,响起一片骂娘声。
“老大,咋了?”一个小弟凑上来,贪婪地盯着前面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那死胖子的钱就在里面?听说有金砖?”
刀疤脸吸了吸鼻子,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但他转念一想,那是二十亿啊!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去金三角买个将军当当,谁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拼命?
贪婪瞬间压倒了理智。
“里面的人听着!”刀疤脸突然举起枪,冲着天空“砰砰”放了两枪。
巨大的枪声在狭窄的隘口回荡,震耳欲聋。
“交出黄金和钱!老子留你们全尸!否则,老子把这山给平了,把你们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身后那群暴徒的情绪。
“冲啊!抢钱!”
“谁抢到是谁的!”
哄笑声、口哨声、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原本还有些迟疑的人群,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彻底失控,争先恐后地向着隘口深处涌去。
生怕跑慢了一步,那金砖就进了别人的口袋。
悬崖上。
王云腾看着那一窝蜂挤进隘口的人群,甚至有人为了抢路开始推搡、踩踏。整个“一线天”长约五十米,宽不过五米。现在,这里面已经塞进了将近两百人。
密度之大,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这哪里是战场,这分明是塞满了肉馅的铁皮罐头。
王云腾的手指轻轻搭在耳机上。
“这就对了。”
他吐出一个字,语气毫无波澜。
“爆。”
坦克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大拇指狠狠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咔哒。
那是索命的信号。
电流顺着导线,以光速激活了埋藏在乱石堆里的三十枚雷管。
轰——!!!
这一声巨响,不仅仅是爆炸,更像是地狱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十枚M18A1“阔剑”定向地雷,按照王云腾的要求,布置成了阶梯状的“死亡矩阵”。从脚踝高度到胸口高度,没有任何死角。
橘红色的火球在狭窄的隘口内瞬间膨胀,因为地形限制,冲击波无法向两侧扩散,只能裹挟着高温和火焰,沿着隘口前后狂奔。
但比冲击波更可怕的,是钢珠。
每枚阔剑内含700颗钢珠。三十枚,就是两万一千颗。
在那千分之一秒内,两万一千颗钢珠以数倍于音速的初速,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疯狂折射、穿透、撕裂。
没有任何惨叫。
因为声带振动需要时间,而钢珠不需要。
前排的刀疤脸首当其冲,整个人瞬间炸开,化作一团红色的血雾。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血肉横飞,断肢如雨。
坚硬的岩石壁上瞬间被打出了密密麻麻的蜂窝孔,碎石混杂着骨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几秒钟后。
火光散去,硝烟弥漫。原本喧嚣的隘口,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没有呻吟,因为在核心爆炸圈里,不可能有活口。
只有那满地的碎肉和还在燃烧的破布,证明刚才这里曾经挤满了人。
这就是王云腾说的“绞肉机”。简单,粗暴,且昂贵。
而在隘口入口处,那几十个因为腿脚慢没挤进去的幸运儿,此刻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他们呆滞地看着那修罗场一般的通道,双腿打颤,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鬼……有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人像是炸了窝的苍蝇,扔掉手里的破枪,转身就想跑。
“既然来了,门票钱总得付一下。”
王云腾趴在悬崖上,枪口微调。
“野狗,收割。”
“好嘞!!”
野狗猛地窜出掩体,MK48轻机枪终于发出了咆哮。
通通通通通!
7.62毫米的子弹链如同火红的鞭子,无情地抽向那些溃逃的背影。
这把枪射速快,威力大,哪怕是打在树干上都能拦腰扫断,更别说是肉体凡胎。
野狗一边扣死扳机,一边在嘴里疯狂碎碎念:“一发五块……十发五十……一百发五百!别跑!把积分给老子留下!”
在他眼里,那些逃跑的不是人,是行走的积分包。
孤狼和鹰眼也没有闲着。HK416突击步枪的点射声清脆悦耳,每一次枪响,远处必定有一名敌人应声倒地。
就在这时,一名还没死透的小头目,满脸是血地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他左腿已经被炸断了,拖着残躯,手里抓着一具捡来的RPG火箭筒。
他跪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盯着上方喷吐火舌的野狗。
“去死吧!!”
小头目嘶吼着,手指扣向发射键。
千米高空。
风速3,湿度60,目标静止。
王云腾的呼吸瞬间停止,心跳与扳机扣动的节奏完美重合。
手指微动。
砰——!
巴雷特MRAD独特的沉闷枪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下一秒。
那个正准备发射RPG的小头目,上半身瞬间消失。
大口径狙击弹的空腔效应,直接将他的胸腔轰碎。火箭筒连带着半截手臂飞出去七八米远,火箭弹失控地在地上转着圈,最后滚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这一枪……”王云腾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弹出,当啷一声落在岩石上,“子弹钱两百,但这把枪的磨损费得算两千。”
“你这条命,赔不起。”
三分钟。
枪声渐歇。整个峡谷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野狗机枪枪管散热发出的滋滋声。
王云腾抓着绳索从悬崖上滑降下来。军靴踩在被血水浸透的碎石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野狗正拎着枪在尸体堆里翻检,越翻脸色越难看。
“操!晦气!”野狗一脚踢开一把锈迹斑斑的土制猎枪,“这都是些什么破烂?连个光学瞄具都没有!兜里比脸还干净!”
坦克也皱着眉,从一具尸体上扯下来一个挂件,那是廉价的塑料佛牌:“老大,不对劲。”
“这帮人身上全是针眼,看着像是嗑药嗑傻了的当地帮派。”
孤狼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被巴雷特轰掉半截身子的小头目的背包。往地上一倒,只有几包海洛因,还有几叠皱皱巴巴的本地钞票。
这是一群瘾君子和地痞流氓。连黑水的外围都算不上。
现场的气氛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反而变得有些压抑。
动用了三十枚阔剑,动用了无人机蜂群,甚至动用了巴雷特。结果就为了打这么一群连鞋都穿不齐的垃圾?
亏了。血亏。
王云腾没有说话,他看着满地狼藉,眼神里透着一股被算计后的寒意。
“我们被耍了。”
王云腾随手将那把废枪扔进血泊里。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抠门。”
“他只花了几万块钱,买了这群烂命一条的瘾君子,告诉他们这里有二十亿。然后就让我们把弹药,全都倾泻在了这群垃圾身上。”
王云腾指了指周围那些弹坑和布雷点。
“我们的火力配置、雷场布置习惯、机枪射界、甚至我的狙击位……现在,全都暴露了。”
刚才那场看似一边倒的屠杀,其实是一场极其廉价的“火力侦察”。那个内鬼甚至不需要亲自到场,只需要在远处的某个山头上,架着望远镜,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这群炮灰是如何一步步踩出幽灵小队的底牌。
“这才是真正的特种作战。”
王云腾重新给巴雷特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气。
“第一轮是送死鬼,下一轮……”
他看向远处漆黑的丛林深处,那里仿佛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来的就是吃人的鬼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