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公里。
八十二名新兵在齐腰深的黑水中蹚出十五公里。
死寂的食人鱼沼泽变成一锅沸腾的血水。定时血包里的高浓缩诱食剂按时滴落,方圆两公里内的嗜血生物全部汇聚于此。
水下撞击声沉闷,密集。
“杀!”
阵型外围,一名满脸淤泥的突击手嘶吼出声。多功能军刺狠狠向下扎入水面。水花炸裂,一团浑浊的红晕迅速扩散。
一条三十多公分长的食人鱼翻出白肚皮,鱼头破开一个血洞。
突击手没有任何停顿,拔出军刺,踩着泥泞向前挪动半步。
八十二人背靠背结成环形防御阵,在烂泥中艰难运转。最外圈负责用冷兵器清理食人鱼,内圈负责托举重伤员和背负多余的五十公斤装备。每十分钟轮换一次。
战术配合越来越熟练。最初的恐慌完全被麻木的机械杀戮取代。
风吹过泥面,带来刺鼻的腐臭。
内圈。
一名个头稍矮的侦察兵抹去脸上的黑泥,大口喘气。他大腿上挂着两条吸血水蛭。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沼泽边缘陆地。
“还有五公里。”侦察兵嗓音干哑,咽下一口唾沫。“虽然累,但这沼泽横渡也没那么难。只要不乱,死守圆阵,能硬扛过去。”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战友,干笑了一声。
“那帮残废教官估计也没别的招了。无非就是拿这些鱼恶心人。”
话音刚落。
哗啦。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掌探过来,一把揪住侦察兵的作训服衣领,直接将他往水里按了半截。
黑水灌进侦察兵鼻腔,他剧烈挣扎着扑腾起来。
猎豹松开手。
猎豹双眼通红,眼底血丝密布。他盯着这名侦察兵,胸膛剧烈起伏。
“不难?”猎豹嗓音沙哑磨人。“你是不是忘了在车间里,谁把我们关在毒气室里十五分钟不放人?”
周围的新兵动作一顿,转头看过来。
蛮牛站在猎豹身侧,手里提着沾满碎肉的开山刀。他吐出一口血水,目光凶狠。
“猎豹说得对。那帮变态根本不按条令出牌。”蛮牛扫视一圈。“你们真以为他们会在终点铺好红地毯等我们?那五个教官,现在指不定在终点憋着什么要命的坏水。”
猎豹环视整个圆阵,拔高音量。
“谁敢在这个时候放松,谁就得死在泥里!收紧阵型!刀都握稳!”
圆阵再次收紧。新兵们咬紧牙关,继续在泥水中推进。
两公里外。
高地。
巨大的迷彩战术遮阳伞完全撑开,挡住毒辣阳光。两台大功率工业冷风机接在柴油发电机上,叶片飞速旋转,呼呼喷吐强劲冷气。
高台温度保持在舒适的二十二度。
王云腾坐在黑色电动轮椅上。
他披着宽大的黑色作训服外套。左手端着透明玻璃杯,杯壁挂满冰霜,里面装着冰镇柠檬水。
咔嚓。
坦克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他低下硕大的光头,双臂僵直死死夹着半个西瓜啃咬。
“老大,这帮小子还能说话,看来体力还剩不少。”坦克含糊不清嘟囔,直接把瓜皮吐在沙地上。
野狗单腿站立,右侧腋下夹着碳纤维拐杖。他左手拿着断了半截的纯金工兵铲,漫不经心铲着靴底的泥土。
“那小子嘴还挺硬。觉得咱们没招了。”野狗咧嘴乐出声。
前方。
鹰眼满头缠着白绷带,只露出两只小眼睛。他端坐在战术终端前,屏幕上切割出十几个监控画面。悬停在沼泽上空的蜂群无人机,将新兵在泥潭里的挣扎和猎豹的话,一字不漏传回。
扩音器里回荡猎豹沙哑的吼声。
王云腾看着大屏幕,左手拿着玻璃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冰水。
“我本想给他们留条活路。”王云腾靠在椅背上,语调平缓。“但既然他们都觉得我们憋着坏,如果不满足他们的期待,岂不是显得零二六的教官很不专业。”
他左手食指在扶手上敲击两下。
节奏极稳。
“鹰眼。”王云腾头也不回下达指令。
“在,老大。”鹰眼手指放在键盘上。
“打开最后五百米的隔离闸门。”王云腾看着屏幕上缓慢移动的红外线圆阵。“让大货加个餐。”
高台边缘。
主任军医拿着病历夹,正在记录这五个重伤员的生命体征。听到这句话,他写字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看向战术终端大屏幕。
鹰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长串指令。重重按下回车键。
“闸门已开启。目标进入水域。”鹰眼闷声汇报。
大屏幕上的全息红外热成像图瞬间变化。
距离新兵方阵前方不到五百米的水域边缘。原本平静的红外色块剧烈波动。
一大片体型庞大、长达四五米的深红色长条状色块,从隐藏的水下涵洞中涌出。这些色块温度极低,但在热成像仪过滤下轮廓清晰。
坚硬的鳞甲,粗壮的尾巴,足以将成年人拦腰咬断的血盆大口。
食人鱼在这群庞然大物面前纷纷惊恐避让。
鳄鱼。
整整三十条体型硕大的湾鳄。它们饿了极久,闻到水中的浓烈血腥味,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贴着沼泽底部,直奔新兵阵型而去。
主任军医手脚冰凉。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快速逼近的庞大红点,冷汗湿透作训服后背。
食人鱼最多咬掉几块肉。湾鳄在水下发起死亡翻滚,那是直接分尸。
军医转过头,盯着这五个残疾教官。
他浑身发抖。
这群人没有底线。
“他们扛不住!会死人!”军医嘶吼出声,手摸向腰间的镇静剂枪。
王云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孤狼。”王云腾开口。
一直坐在轮椅后方沉默不语的孤狼动了。
他双手推动轮圈,滑行到高台最前端的边缘。
在孤狼大腿上,横放着一把通体哑黑的M200干预者狙击步枪。
枪身修长,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安装最新的热成像与微光融合瞄具。
孤狼没有说话。
他脊背挺直,左手稳稳托住护木,右手握住握把。虽然坐在轮椅上,当他把右眼贴上瞄准镜那一刻,人与枪融为一体。
两公里的距离。
沼泽的风向,湿度,气流。
一切数据在他脑海中飞速计算。
枪口锁定了远处的泥潭。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