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终点最后五百米。
猎豹呼吸粗重。手里三棱军刺彻底卷刃发钝。
滴答。
背包底部硅胶管滴下最后一滴高浓缩诱食剂。猩红液体融入黑水。
预想中的疯狂扑咬没有出现。
水面波动瞬间停滞。
翻滚的黑泥平息。
吸血水蛭、食人鱼群瞬间退散得干干净净。死寂,只有冷风刮过芦苇荡发出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蛮牛压低声音,手指死死卡住开山刀刀柄。
猎豹心跳漏了半拍。危机的直觉疯狂示警。
“退!结紧阵型!”猎豹嗓子彻底破音。
轰!
右前方水面炸开一根三米高的水柱。
四条体长超过四米的湾鳄破水而出。坚硬鳞甲挂满黑泥。庞大身躯携裹恐怖动能,重重撞在圆阵侧翼。
阵型瞬间溃散。
水花四溅。新兵们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烂泥中。
一名体能透支的突击手被巨鳄粗壮尾巴扫中腰部。他咳出一大口鲜血,直接栽倒在浑浊泥潭。
水面翻腾。另一条体型最大的湾鳄张开血盆大口。一排排剃刀般的獠牙对准突击手的大腿,狠狠咬下。浓烈腥臭味扑面而来。
“虎子!”猎豹嘶吼,拼命在齐腰深泥水里向前扑腾。
蛮牛举起开山刀,跨出两大步。
距离太远。
巨鳄上下颚已经开始快速闭合。
两公里外。高台。
孤狼稳稳坐在轮椅上。M200干预者重型狙击步枪横在腿上。
他没有弯腰。没有将眼睛凑近那套造价昂贵的热成像融合瞄具。
他只用完好的左手,单臂握住枪身。
风速、气流、距离、湿度。所有数据在脑海中飞速构建成弹道模型。
食指压下扳机。
砰!
枪口喷出炽热火舌。
沉闷爆响撕裂荒漠空气。特制穿甲燃烧弹脱膛而出。子弹撕裂音障。
泥潭中。
巨鳄獠牙距离虎子大腿只差最后一毫米。
噗!
一团刺眼血雾轰然炸开。
穿甲燃烧弹精准穿透巨鳄头颅。巨大动能直接掀飞脑壳。
无头尸体轰然砸落。砸在距离虎子不到五公分的水面。黑泥飞溅,盖满虎子的脸。
猎豹僵在原地。
蛮牛举刀的手定在半空。
泥水里的八十二名新兵全部定格。
他们死死盯着那具还在神经性抽搐的巨大鳄鱼尸体。
所有人僵硬地转过头,望向两公里外的高台。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狙击手,保持单臂端枪的姿势,动都没动一下。
恐惧笼罩了所有人。
两千米距离。不看瞄准镜。单手击发。一枪爆头移动中的巨鳄。这种枪法,砸碎了这群特战尖兵的常识。
他们彻底认清现实。这五个重伤病号,根本不是来凑数的残废教官。他们是真正在地狱里杀出来的活阎王。
剩余湾鳄被这雷霆一枪震慑,迅速潜入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猎豹回过神,一把薅起水里的虎子。
一行人榨干最后一点力气,疯了一般向对岸跋涉。最后五百米,耗尽了他们所有体能。
哗啦。
猎豹手脚并用,爬上沼泽对岸硬土。
八十二名新兵连滚带爬瘫在岸边。作训服完全湿透,皮肤挂满水蛭,旧伤口泡得发白渗血。
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呼吸着没有瓦斯和血腥味的空气。
虎子躺在泥地上,望着刺眼阳光。活下来了。
气还没喘匀。履带碾压沙地的声响在正前方响起。
沙沙。沙沙。
猎豹抹去眼角血水,抬起头。
心底骤然发寒。
王云腾的黑色电动轮椅就停在他们正前方。坦克和野狗分列两旁。
周围没有任何车辆行驶痕迹。这几个人凭空出现在终点。
王云腾居高临下俯视一地新兵。
“报告主考官。”猎豹强撑身体,摇晃着站起。双腿发软,只能勉强维持站姿。“八十二人,全员通过食人鱼沼泽。”
语气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夹杂着压抑不住的骄傲。他们扛过了鳄鱼群,扛过了毒气室,走完了这趟地狱泅渡。
王云腾左手搭在轮椅金属扶手上。指节敲击面板。
嗒。嗒。
“谁告诉你全员通过了。”王云腾声音极冷,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猎豹愣住。蛮牛跟着坐直身体。
“刚才被孤狼救下的人,出列。”王云腾直接下达指令。
突击手虎子浑身一抖。他在战友搀扶下站起身,拖着伤腿往前挪了两步。
“主考官……”虎子开口,嗓音发涩。
王云腾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你被淘汰了。”王云腾盯着前方的荒漠,语调毫无波澜。“立刻卸下装备,去医疗组报到。然后拿好档案滚回原部队。”
全场鸦雀无声。
虎子眼睛瞪大,眼眶迅速红透。“凭什么!我走完了全程!”
猎豹跨出队列,挡在虎子前面。“主考官!刚才那是不可抗力!四米长的鳄鱼潜伏突袭,水下根本没视野,他躲不开!”
“躲不开,在战场上就是一具尸体。”王云腾收回视线,直视猎豹双眼。“子弹也是不可抗力。难道敌人会因为你躲不开,就仁慈地停止开火?”
猎豹呼吸猛地一滞。反驳的话卡在喉咙深处。
“如果这不是考核演习。”王云腾指着虎子大腿,“刚才那一发咬合,你的腿已经被扯断了。动脉大出血。你的战友为了拖着你这个累赘撤退,会被敌军火力牵制,会死更多的人。”
王云腾视线扫过剩下的八十一人。
“零二六,不收需要别人救的废物。上了战场,能保住你命的只有你自己。今天孤狼开枪救了你,明天敌人就会补枪杀了你。”
虎子头深深埋下。眼泪混着脏泥砸在破烂军靴上。
他根本无法反驳王云腾这套残酷的实战逻辑。他什么也没说,动手解开背上的战术背囊。
砰。
五十公斤装备砸在沙地上。他转身,一瘸一拐走向远处停靠的医疗车。背影落寞。
剩下八十一人彻底沉默。心头刚刚升起的通关庆幸,被这番言论碾得粉碎。
王云腾左手推拉杆,转动轮椅方向。
“休息时间结束。”王云腾下令。“前面直走一公里,营地食堂。”
听见食堂两个字,新兵们干瘪的胃部发出一阵疯狂抗议。饿了十几个小时,经历了极度体能压榨,现在急需补充热量。
野狗在旁边咧开嘴,大笑出声。半截金工兵铲当当敲着碳纤维拐杖。
“去好好吃。”野狗声音阴森透骨。“那可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极品庆功宴。”
猎豹后背惊出冷汗。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目标食堂。跑步前进。”王云腾话音落下,轮椅履带快速转动,向营地驶去。
新兵们咬牙爬起,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排成两列,向未知的食堂跑去。
营地食堂。
推开两扇厚重大门。
没有热饭热菜的香味。
一百张不锈钢餐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摆着一个巨大不锈钢盆。盆里装满异物。
猎豹冲到第一张桌前。低头看去,胃部瞬间翻江倒海,胃酸直冲咽喉。
盆里全是生肉。带着暗红血丝的整块生牛肉。连着鸡毛没褪干净的带血生鸡。夹杂着肝脏和散发腥臭的肠道内脏。血水在盆底积了厚厚一层。
“这就是你们的晚饭。”坦克大步迈入食堂。庞大身躯堵住大门光线。“每人一盆。吃不干净的,当场淘汰。”
蛮牛喉结滚动,咽下唾沫。他伸手抓起一块带血生牛肉,手抖得厉害。
“报告!”一名戴眼镜的新兵举手。“这是未处理生肉!含有大量寄生虫和致病菌!吃下去绝对会引发急性肠胃炎!”
坦克转身,大步跨过去。僵直的右臂依靠腰腹发力,猛地一甩。
砰!
新兵连人带椅子被直接砸翻在地。
“在敌后原始丛林潜伏半个月。不准生火。不准暴露热源。”坦克厉声怒吼,“你觉得饿极了的时候,你该去跟敌人点份热乎的外卖?”
坦克俯视地上的新兵,指着铁盆。“给老子吃!”
猎豹闭上眼,强制屏蔽嗅觉。他抓起那块生牛肉,粗暴地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口腔。肉质坚韧难嚼。他强行压下胃部翻腾的呕吐冲动,死命咀嚼,大口吞咽。
蛮牛也不含糊,抓起带毛生鸡腿,连皮带骨一口咬碎。
食堂里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咬声。咀嚼声。吞咽声。
王云腾的轮椅停在食堂二楼观察室窗后。他透过防爆玻璃,俯视下方进食的八十一人。
孤狼推着轮椅,站在他身侧。
“扛过了第一天。”孤狼平淡开口,“折损一半。剩下的这些,意志力算合格。”
“差得远。”
王云腾冷哼出声,“动作太慢。通知野狗,今晚给下面那帮菜鸟加点猛料。”
孤狼点头转身。
楼下食堂。
猎豹将最后一块生肝脏生生吞下。他瘫靠在椅背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搅动。
大门再次被推开。
野狗拄着拐杖走入。左手提着一个纯黑色金属密码箱。
他走到最前方餐桌,将箱子重重砸在桌面。
咔哒。
箱盖弹开。冷气溢出。
箱内特制凹槽里,整齐排列着八十一支注射器。透明玻璃管内,装着暗红色的不明药剂。针尖闪烁寒芒。
“晚饭吃完了,各位表现不错。”野狗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现在,排队打针。”
猎豹眼皮狂跳。那是肌肉松弛剂?致幻剂?还是某种极限压榨体能的军用禁药?
八十一人眼中满是警觉。他们死死盯着那些红药剂。
王云腾平淡冷漠的声音,通过墙角扩音器在食堂内回荡。
“所有人。立刻注射完毕。然后回宿舍睡觉。”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祝你们,做个好梦。”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