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穿堂风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野狗把手里那挺MK48轻机枪往地上一杵，枪管烫得发红，甚至能听到金属冷却时的细微炸响。他一脚踢开脚边一块还在冒烟的碎肉，满脸晦气。
“妈的，这帮穷鬼。”野狗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鞋都不凑一对儿，兜里除了烂树叶子就是吸剩下的烟屁股。老大，这波亏大了，连机枪的枪管磨损费都赚不回来。”
“别翻了，再翻也就几张擦屁股都嫌硬的毛票。”
王云腾重新趴在六十米高的崖壁平台上，巴雷特MRAD远程狙击步枪的枪托死死抵着肩窝。他没有放松，食指依旧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亏本？
在他王云腾的账本里，只要人还活着，就没有亏本这一说。刚才那波覆盖式轰炸不过是听个响，给某些躲在暗处的人上一道开胃菜。
滴——滴——！
鹰眼手中的战术终端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
“又有客到了？”坦克正在给重机枪换弹链，闻言咧嘴一笑，“看来这K2矿坑今晚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不对。”
孤狼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手指在鹰眼屏幕上飞快滑动，脸色凝重：“这次来的不一样。十个人，两个战斗小组。移动速度极快，战术动作标准，而且……他们避开了我们在外围预设的所有雷区死角。”
王云腾眉梢一挑。
避开雷区？
刚才那帮瘾君子是用命探的路，把地面炸得跟月球表面似的。但这波人是在这种混乱地形里，精准地踩着安全线进来。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规划出这种路线，绝对不是一般的野路子。
“无人机拉低，给我看脸。”王云腾冷声下令。
屏幕画面一闪。
夜视镜头下，十个全副武装的身影正贴着岩壁阴影快速推进。交替掩护，视线搜索，枪口指向，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子训练有素的味道。他们手里拿的可不是那些锈迹斑斑的烧火棍，全是清一色的95式突击步枪。
那是自己人。
或者说，是曾经的自己人。
王云腾调整瞄准镜倍率，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领头那个身影。
战术头盔，夜视仪，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下挂榴弹发射器的95改。这人哪怕化成灰王云腾也认得——旗鱼。
“是剑鱼小队。”王云腾把嘴里没了味道的口香糖吐在手心，随手粘在岩石上，“屁股后面还跟着‘鲨鱼’的D级小队，全是熟人。”
“旗鱼？”野狗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瞪，那股子痞气瞬间上来了，“这孙子来干嘛？抢怪啊？还是来看咱们笑话的？”
“没那么简单。”孤狼在通讯频道里插了一句，声音很轻，“咱们前脚刚把黑水灭了，后脚刚出基地，他们就咬上来了。要是没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旗鱼那猪脑子能反应这么快？”
“你是说……”坦克顿了一下，动作都慢了半拍，“那内鬼是旗鱼？”
“有可能，但旗鱼这人……”王云腾透过瞄准镜看着旗鱼那副急吼吼往里钻的样子，冷笑一声，“贪财好面子，脑子一根筋。要是他是内鬼，这戏早就演穿帮了。不过既然来了，不管是敌是友，进了我的射程，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峡谷下方。
旗鱼打了个战术手势，身后的队员立刻散开，依托地形建立防线。
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还没有干涸的血迹，脸色有点发白，但眼底那一抹兴奋怎么也藏不住。这里刚发生过一场屠杀，说明那份所谓的“名单”肯定就在附近。幽灵小队肯定遭遇了硬茬子，甚至可能已经拼光了。
现在正是“捡尸”的好时候。
“队长，前面没动静了。”副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窃喜，“幽灵小队不会全灭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
“全灭了最好。”旗鱼啐了一口，把枪口抬高，“省得咱们动手。到时候把东西一拿，这功劳就是咱们的。积分、荣誉，还有那胖子的秘密，全归剑鱼！”
“赵队长，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发死人财？”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峡谷上方炸响，经过岩壁的回声放大，震得旗鱼耳朵嗡嗡作响。
旗鱼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抬头。
砰——！
一颗0.338英寸的大口径子弹瞬间击中了他脚边不到五厘米的一块岩石。
巨大的动能将岩石直接轰碎，锋利的石片飞溅，打在旗鱼的小腿护甲上，疼得他怪叫一声，整个人迅速缩回掩体。
“幽灵！”旗鱼躲在石头后面，枪口乱指，扯着嗓子喊，“别误会！是指挥部让我们来支援的！”
“支援？”王云腾趴在悬崖上，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抛出，当啷一声落在石头上，“支援需要关掉敌我识别信号？旗鱼，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你自己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谎言被戳穿，旗鱼脸上挂不住了，也不再装孙子：“少废话！这地方不是你家开的！任务大家都能接！既然你没本事吃下，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想拉，你敢吃吗？” 王云腾的回应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你！”旗鱼气结，刚想探头反击。
哒哒哒哒！
野狗那挺MK48瞬间开火。
密集的弹雨像是长了眼睛，死死压在旗鱼藏身的那块巨石上。石屑纷飞，压得旗鱼连头皮都抬不起来。
“别动！”野狗兴奋地大吼，手指死死扣住扳机，“再动老子把你打成筛子！正愁没人给老子报销弹药费呢，你们身上那点装备，扒下来凑合凑合也能卖几个钱！”
这就是赤裸裸的土匪行径。
但王云腾没有阻止。
他在观察。如果旗鱼真的是内鬼派来灭口的，现在的反应不应该这么……蠢。真正的杀手，这会儿应该已经呼叫迫击炮覆盖或者释放烟雾弹了，而不是在这儿跟他隔空打嘴炮。
“旗鱼。”王云腾的声音冷了下来，“给你三秒钟。把枪扔出来，双手抱头滚到路中间。否则，下一枪就不是打石头了。”
“你知道我有钱。这把巴雷特的子弹，我管够。你那顶芳纶头盔能不能挡住我的穿甲弹，你可以拿你的脑袋试试。”
“三。”
“二。”
死亡倒计时。
旗鱼虽然浑，但他不傻。面对这种全方位的火力压制，再加上王云腾那个疯子的脾气，硬刚就是送死。
“停停停！我投降！操！”
一把95步枪被扔了出来，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紧接着，旗鱼高举双手，一脸憋屈地从石头后面挪了出来。
“王大少爷，你赢了！但我告诉你，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那是……”旗鱼喘着粗气，眼睛赤红，“那是黑熊教官让我来的！”
悬崖上，王云腾的瞳孔猛地一定。
黑熊？
那个在格斗场上被自己打断两根肋骨、一脸横肉的格斗教官？
水面下的那条大鱼，终于露出了一截尾巴尖。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