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静得诡异。
那层两指厚的单向防弹玻璃,把楼下赌场的喧嚣、贪婪和疯狂彻底切断。
空气里飘荡着大提琴低沉的旋律,偶尔夹杂着银质刀叉划过骨瓷餐盘的轻微噪音。
“滋——”
那是锯齿切开半生带血牛排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老大,这地方不对劲。”
孤狼紧贴着王云腾的后背移动,嘴唇几乎不动,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钻进王云腾的耳膜:“左侧罗马柱阴影里有个暗哨,心跳每分钟55,呼吸频率极慢,是顶尖狙击手。三点钟方向那个端酒的侍应生,右手虎口老茧厚度异常,脚步轻得像猫,练家子。”
王云腾没回应。
他摘下鼻梁上的墨镜,动作随意地挂在西装的胸袋上。
脚步有些虚浮,肩膀松松垮垮,那副目中无人的纨绔劲儿仿佛与生俱来,根本不用演。
正中央,摆着一张夸张的长条形红木餐桌,足有五米长。
桌子那头坐着一个人。
白色燕尾服,胸口的红方巾折叠角度甚至用尺子量过。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眼神隔着液面投射过来。
代号“公爵”。
他身后没有成排的保镖,只有一个须发皆白、腰背佝偻的老管家,正拿着一块雪白的鹿皮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把沾血的银质餐刀。
“王少。”
公爵没有起身,只是遥遥举杯,嘴角挂着令人心悸的假笑:“刚才楼下那一枪,很精彩。波塞冬号运营五年,敢指着监控探头扣扳机的,你是头一个。”
“那破玩意儿长得太丑,碍眼。”
王云腾拉开主座对面的高背椅,一屁股坐下。
接着,他把那双皮鞋,直接架在了这张餐桌上。
坦克和野狗迅速散开。看似随意的站位,实则在那一瞬间封死了房间里三个最佳射击死角。
“这就是所谓的贵宾厅?”
王云腾环顾四周,鼻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气息:“除了安静得像灵堂,还没楼下那个被我砸断鼻梁骨的老头有趣。我那五百万入场费,就给我看你切牛排?”
公爵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钱,在这层楼是最无聊的废纸。”公爵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磁性,“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刺激阈值太高了。王少既然来了,不如玩点能让人心跳加速的。”
“多刺激?”王云腾打了个哈欠,“要是还玩那些扑克牌九,我就回去睡觉了。昨晚那个洋妞太缠人,腰疼。”
“不玩牌。”
公爵拍了拍手。
那个擦刀的老管家走到墙边,枯瘦的手指按下一个开关。
“嗡——”
沉闷的液压机械运转声从脚下传来。
餐桌旁边的柚木地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圆形空洞。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顺着气流冲了上来。
那是地狱的味道。
王云腾探头扫了一眼。
五米深处,是一个圆形的困兽笼。四周是通电的高耸铁栅栏,地面铺着厚厚的黄沙,但这会儿黄沙已经被浸成了黑红色。
两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正在下面做最后的死斗。
没有拳套,没有规则,甚至没有裁判。
其中一个壮汉的左耳已经被活生生咬掉,鲜血顺着脖颈把胸毛染成那一绺绺的暗红,但他浑然不觉,正疯狂地用额头撞击对手的鼻梁骨。
“砰!砰!砰!”
那是骨头碎裂的闷响。
“这叫‘人血馒头’。”公爵指着下面,眼中透着病态的狂热,“在这种地方,只有最原始的暴力,才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怎么王少,有兴趣下注吗?”
“怎么个玩法?”王云腾眯起眼,眼中寒意乍现。
“很简单。”
公爵的目光越过王云腾,看向角落里的坦克身上。
“你的这个保镖,我看上了。”公爵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狂热,“骨架粗大,斜方肌厚度惊人,虽然眼神看起来不太聪明,但绝对是个天生的斗兽苗子。”
王云腾挑眉:“你想买他?”
“不,我想看他流血,或者被撕碎。”
公爵从怀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芯片卡,轻轻压在桌面上:“我知道王少为何而来。蝰蛇那个废物,应该把该吐的都吐干净了吧?”
气氛瞬间紧绷。
野狗的手指瞬间扣住了金属箱的暗扣。孤狼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极其隐蔽地滑向后腰。
王云腾却笑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示意野狗别动。
“公爵的消息倒是灵通。”
王云腾从兜里掏出烟盒,也不散烟,自顾自点了一根:“既然话挑明了,那就不用绕弯子。这卡里,有我要的东西?”
“波塞冬号底层货仓的最高权限密匙。”公爵指了指那张卡,“今晚十二点,那里有一场不对外公开的拍卖会。那份你要的名单,就是压轴拍品。没有这张卡,你连那个门把手都摸不到。”
“直说吧,怎么赌。”
“让你的保镖下去。”公爵指了指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深坑,“打赢我的冠军。赢了,卡拿走。输了,他的命归我,至于你的命……”
公爵顿了顿,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也要一半。”
“一半?”王云腾吐出一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怎么个分法?腰斩?”
“不不不,太血腥了,不符合绅士风度。”公爵摆手,“只是让你留下一样东西。比如一只用来签字的手,或者……一双看路的眼睛。”
全场死寂。
这已经不是赌博,这是赤裸裸的索命。
耳麦里传来野狗急促的声音:“老大!别听这孙子忽悠!咱们四把枪,哪怕没有重武器,突突了他把卡抢了也能杀出去!跟这变态讲什么规矩?”
王云腾无视了耳麦里的噪音。
他站起身,走到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个还在用牙齿撕咬对手喉咙的胜利者。
“坦克。”
“哎!老板!”坦克正盯着桌上那只还没动过的烤乳猪咽口水,听到喊声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饿吗?”
“饿!这西装太紧了,勒得俺胃疼。”
“看见下面那个坑了吗?”王云腾指了指下面,“那是食堂。下去把里面那个大家伙干趴下,这桌子上的烤乳猪全是你的。还有那瓶八二年的拉菲,也给你漱口。”
公爵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真特么有意思!为了只烤猪去拼命?王少,你的保镖真是一条好狗!”
坦克没笑,也没生气。
他只是看了一眼王云腾。那双原本看似憨傻的眼睛里,某种叫做“绝对服从”的野兽本能瞬间觉醒。
在026,命令大于天。
“老板,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什么时候差过你吃的?”王云腾把烟头弹进深坑,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在餐桌上,身体前倾,那张狂妄的脸直逼公爵。
“这局我接了。但是,赌注太小,没劲。”
王云腾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瑞士银行本票,那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所有流动资金,加上刚才野狗箱子里那一千多万美金的筹码。
“啪!”
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公爵杯子里的红酒洒出几滴。
“五千万美金,瑞士本票,即时兑付。”王云腾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再加上这张卡,还有我和这大块头的命。”
公爵皱眉,停止了把玩酒杯的动作:“你想加注?”
“既然玩命,那就玩大点。这点钱对我来说也就是几个月的零花钱,但对你来说,应该不少吧?”
王云腾一把揪住公爵那昂贵的手工领结,强行将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拉到自己面前,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可闻。
“如果你输了,除了那张密匙卡……”
“我要一个人的线索……”王云腾伸出手指,戳了戳公爵的心口,“那个所谓‘冠军’的脑袋。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值老子的命。”
公爵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他盯着王云腾看了足足三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同类。
“疯子。”公爵松开紧握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结,“但我喜欢疯子。”
他按下桌上的红色通讯器。
“把‘暴君’放出来。告诉他,晚餐送到了。”
“咣当——!!!”
深坑底部,一道沉重无比的黑铁闸门缓缓升起。
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腐臭味,混合着类固醇特有的汗臭味,顺着通风管道冲了上来。
紧接着,是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咆哮。
那种声音,只有把声带长期浸泡在药物和嘶吼中才能练就。
坦克站在坑边,开始解西装扣子。
王云腾却突然伸手按住了坦克的肩膀。
在常人眼中,下面那个正缓缓走出的“暴君”是一个身高两米二、浑身肌肉虬结如怪物的杀人机器。
但在王云腾这位前世特种兵王的眼中,那一瞬间,“暴君”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成了情报。
左膝关节比右膝肿大,行走时重心右倾——左腿有旧伤,半月板大概率碎过。
脖颈肌肉过于发达,导致转头僵硬——视野盲区大。
呼吸粗重且伴有哮鸣音——药物滥用导致的肺功能衰竭,耐力极差。
王云腾凑到坦克耳边,声音极低,语速极快:
“左膝盖是废的,踢碎它。他的脖子太硬转不动,别跟他拼力量,绕着打。前三分钟别硬碰硬,这货是个药罐子,三分钟后他就得喘。”
坦克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懂了老板。断腿,绕圈,等他喘,然后拧脑袋,吃猪。”
“去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