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臂挂在横梁上的蝎子听见这声,露出了一个残忍到骨子里的笑容。
他右肩扛着的裁决者电磁炮早就完成了充能。从进入走廊的那一刻,他就在等这个机会。
蝎子松开挂横梁的左手。
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往下坠。他双脚没有落水——落下的同一瞬间,他的军靴精准踩在了旁边那台跪倒机甲的肩甲上。
借着落点的高度优势,裁决者的炮口几乎顶在了正前方第一台僵直机甲的脑门上。
“给老子跪下。”
砰!
湛蓝的电磁弹丸零距离爆射。
领头机甲的核心主板连同防弹外壳被轰成一滩铁泥。银白色的头颅直接蒸发。暗金色液体从断颈处喷出来,溅了蝎子一身。
机甲无头的尸体向后倒去,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几乎碰到了吊在天花板上的野狗脚底。
“教官牛逼!”野狗嚎了一声。
蝎子踩着跪倒的机甲肩甲,单手把裁决者重新架上肩头。
“少废话。还有四台。”
话还没说完。
王云腾已经动了。
他直接松开双手。
身体从天花板横梁上坠落。不是往下掉——他在松手的瞬间,双臂猛地往后一甩,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弹头,斜向前方射出去。
他落点极其精准:正好砸进两台陷入僵直的机甲中间。
人在半空,手中那把残破的尼泊尔军刀借着下坠的重力和前冲的速度,狠狠捅进左侧机甲的侧颈缝隙。
刀尖没入。咯吱。刀锋绞住了什么东西。中枢线缆。
王云腾手腕猛地一翻。搅。拔。
暗金液体从缝隙里暴喷出来,烫得他手背起皮。
军刀拔出的同时,他右腿在左侧机甲的胸甲上猛蹬。身体在半空中折了一个角度,像铰链弹开一样横向弹射出去。
右侧机甲的僵直刚刚解除。它的红色双眼重新亮起,右臂高压电刀往上一挥——
晚了。
王云腾的军刀已经切入了它颈部的装甲缝隙。
这一刀不是捅的,是划的。刀锋沿着两厘米宽的缝隙横向拉过,像开信封一样把整条中枢线缆割断。
干净。利落。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双杀。
两台铁浮图的红色双眼同时熄灭。暗金色的粘稠液体混着海水,在走廊里大面积晕染开来。两具巨大的钢铁尸体先后栽倒,砸进积水中,激起的浪花拍打到走廊两壁。
王云腾落地。军靴踩在没过膝盖的水里,电弧已经消散了大半——机甲金属躯体倒入水中,把残余电流导走了。
“还有两台。”孤狼从支架上放下身体,落入水中,拉动M200枪栓。
最后两台机甲已经从僵直中恢复。它们退后三步,把走廊空间让开一些,双臂同时张开。高压电刀蓝光闪烁,摆出了近距离防御姿态。
王云腾偏了一下头,看向蝎子。
蝎子心领神会,二话不说,裁决者炮口对准左侧那台,炮身充能嗡鸣。
那台机甲的AI捕捉到充能信号,瞬间启动全力回避。它在齐腰的积水里向一侧滑步,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但它的注意力全在正面。
孤狼趁着它侧移的瞬间,在走廊尽头的狭窄空间里,把M200竖起来,枪口斜向上抬。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射击姿态。在军校教材里,这种角度根本不可能命中任何目标。
但孤狼没有用瞄具。他闭上眼。凭着水流的震动判断机甲脚步的节奏。
砰。
一发穿甲弹从下方斜向上钻入机甲下颚缝隙,贯穿颈部。
机甲动作一僵。蝎子的裁决者紧跟着轰上去,把它整个上半身打了个粉碎。
最后一台。
坦克吊在横梁上看了半天。
他松开支架。两百多斤砸进水里。然后他扛起六管机炮,对着最后一台机甲的膝盖,拉下了扳机。
剩余的弹链在两秒内打光。机炮彻底报废。
但那台机甲的双腿膝盖关节被密集弹丸打成了筛子。它双膝一软,跪进了水里。
野狗从侧面窜出来,飞起一脚踹在机甲胸口。机甲纹丝不动,野狗自己被反作用力弹了回去,差点摔进水里。
“我靠——”
王云腾上前一步。军刀捅进它的颈缝。一搅。拔出。
走廊安静了。
五台铁浮图。全灭。
鹰眼从嘴里取下咬得满是牙印的终端,扫了一眼屏幕。
“倒计时三十二秒。”
逃生舱内。
笔者死死盯着面前最后还能用的监控屏幕。
画面上,王云腾正蹚着混着暗金液体的海水,一脚踹开破损的隔离门残骸。他身后跟着五个同样浑身湿透、满脸血污的人。
笔者的五台机甲,加上漏电水牢,加上隔离闸门。
他算准了漏电会杀人。算准了闸门能困死他们。算准了铁浮图在狭窄空间里就是无敌的肉墙。
但他没算到。
那个本该团灭对手的绝境水牢,被对手变成了利用环境屠宰他造物的单方面屠宰场。
机甲是最完美的导电体。漏电是最完美的干扰手段。人挂在天花板上,机甲站在水里。
猎人和猎物,在他自己设计的陷阱里,调了个个。
“快点……门快开啊……”笔者看着屏幕上倒计时跳到二十九秒,声音已经在发颤。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逃生舱的操控台。倒计时数字在红色灯光下一跳一跳。
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
走廊里。
王云腾一行人杀气腾腾地逼近走廊尽头。
面前,是一扇厚度达二十公分的防爆玻璃墙。玻璃因爆炸出现了蛛网裂纹,但依然完整。
玻璃后方,就是闪烁着红光的逃生舱。
笔者正瘫坐在里面的指挥椅上。满头冷汗。白大褂的领口被汗水浸透。他的眼睛通红,瞳孔放大,嘴唇不停哆嗦。
王云腾走到玻璃墙前。
两个人隔着二十公分的防爆玻璃,面对面。
笔者看着玻璃对面那双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让他脊柱发冷的东西——像盯着案板上一块肉。
“别……别过来!”
笔者尖叫着从椅子上弹起来,拳头砸在操作台的最后一个红色按钮上。
咔咔咔。
逃生舱外围的两侧舱壁猛然裂开。
白色冷冻液蒸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温度骤降。玻璃墙表面瞬间蒙上一层白霜。
蒸气散开的瞬间。
十几个巨大的黑影从冷冻液的白烟中冲了出来。
不是机甲。
是比机甲更恶心的东西。
半成品容器。
那是把人类肌肉组织强行与机械齿轮缝合在一起的怪物。暗红色的裸露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中,遇到温差后不断收缩抽搐,发出湿润的嘎吱声。背上插着五六根颜色各异的药剂管线,有的管口还在往外渗液体。
它们的面部结构被切除了一半,只剩下一张张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磨尖了的金属钉。机械手臂从肩胛骨处粗暴接入,焊接口的皮肉翻卷外露,已经发黑溃烂。
它们没有AI的逻辑运算。没有战术程序。
只剩下被活体实验折磨到极限后产生的纯粹破坏欲。
浓烈的腐肉臭味在走廊里炸开,呛得野狗当场干呕了一声。
“你们不是能打铁吗?”笔者在玻璃后面发出歇斯底里的惨笑。他的脸扭曲到变形,眼窝深陷,像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
“我看你们敢不敢打这群疯狗!”
他指着那些怪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它们可不是铁。它们是肉。活的肉。你砍一刀它还会叫唤!你听听,你们听听他们叫的声音像不像人!”
最近的一头半成品怪物张开了嘴。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嘶吼。那个声音确实像人。像一个被剥夺了语言能力的人在拼命嘶喊。
声波在走廊里回荡。
坦克的表情变了。他握着报废机炮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孤狼的瞳孔骤缩。
王云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的手,慢慢攥紧了军刀。
下一秒。
那头半成品怪物踩着水面高高跃起。
它的速度比铁浮图快。比那些AI驱动的完美容器快得多。因为它不需要计算。不需要规避。不需要逻辑。
它只想撕碎面前的一切。
机械利爪撕裂空气,划出几道白色残影。五指的金属钉带着腥臭的液体,直扑坦克裸露的胸膛。
坦克来不及抬机炮格挡。
他只来得及横过左臂。
噗嗤——
金属钉贯穿前臂肌肉,从另一侧穿出来。鲜血瞬间涌出,在水面上晕染开一片刺眼的红色。
坦克闷哼一声,没退。
他右手抡起六管机炮的炮管,对着怪物脑袋横扫过去——
嘭!
怪物被砸飞出去三米,撞在舱壁上。它的颅骨凹陷了一半,暗红色的组织液从裂缝里渗出来。
但它又站了起来。
脑袋歪着,一只机械眼在破损的眼眶里转了转,重新锁定坦克。
嘴张开。金属钉上还挂着坦克前臂的碎肉。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十几个半成品怪物同时发出嘶吼。
它们不讲阵型。不分主次。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兽,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走廊里灯光闪烁。水面翻涌。血腥味和腐肉的恶臭混在一起,浓得让人窒息。
王云腾一脚踩进怪物扑来的路线上。他没有后退。军刀横在胸前。
鹰眼的终端屏幕上,逃生舱倒计时跳过了二十秒。
十九。
十八。
十七。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