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舰龙骨发出刺耳的悲鸣。
庞大的残骸正在严重向左倾斜。舰体每隔几秒就剧烈抽搐一次,金属构件在扭力下断裂崩飞。天花板被撕出数道裂缝,腥咸的海水顺着破洞倒灌而下,砸在走廊铁板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王云腾端着还在往下滴水的HK416突击步枪,一脚踏进深达脚踝的积水里。战术靴底碾过碎玻璃和金属碎片,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身后,五道身影紧紧跟上。
蝎子扛着裁决者电磁炮走在第二个,单手扶着墙壁保持平衡。
坦克的重型泰坦外骨骼踩在积水里,每一步都砸出沉闷的水声。野狗紧贴在坦克身侧,左手攥着工兵铲,右手捏着最后两枚C4的起爆器,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孤狼端着M200走在队尾,枪口压低,余光不断扫视两侧墙壁上每一道可能藏人的阴影。
鹰眼单手托着便携终端,屏幕上全是乱码和雪花。他用力拍了两下外壳,抹掉脸上的雨水,快步跟上王云腾。
“老大,逃生舱倒计时还有一百一十秒!那个高价值热源已经缩在舰尾底舱死角了!周围六个护卫热源没动,全蹲在逃生舱入口两侧!”
王云腾连头都没回。
“冲。”
一行人借着走廊忽明忽暗的红色警报灯,全速向舰体深处推进。
舰体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脚下的铁板变成了斜坡,积水全往左侧汇聚,形成一条浑浊的暗流。通道因巨大的外力撞击,金属墙壁严重向内挤压扭曲,有的地方钢板直接折叠成V形,只留下半人宽的缝隙。
众人侧着身子挤过两段变形通道。
第三段通道尽头,一扇严重变形的防爆门框横在前面。门框被冲击波扭成了S形,上半部分向内凹陷,下半部分往外翻卷,中间只剩一个歪斜的豁口。
王云腾和蝎子侧身挤了过去。野狗矮着身子钻过去。鹰眼把终端举过头顶也勉强通过。孤狼收起M200竖着身子滑了过去。
坦克最后一个上。
他那套冒着白烟的重型泰坦外骨骼体型太大。他刚侧身挤进去半步,宽阔的合金肩甲就死死卡在了扭曲的钢梁之间。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外骨骼主板疯狂爆出过载警告的长鸣。左肩装甲嵌进变形钢梁的夹角里,进退不得。
逃生舱的倒计时正在飞速流逝。
“坦克!别卡在那!”野狗在前面急得直跺脚,积水被他踩得四溅。
“往回退,换个角度挤!”孤狼喊。
坦克试着往后拽了一下。钢梁发出呻吟,但肩甲纹丝不动。
他一咬牙。
没喊帮忙。粗壮的双臂猛地收拢,两只手一把扣住自己胸前碳纳米装甲的主供能线缆。那线缆有小臂粗细,外面包着绝缘硅胶层,里面是高压铜芯。
坦克十根手指嵌进去,指甲劈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吼!
小臂粗细的高压线缆被他徒手生生扯断。断口处电火花喷射而出,在水面上炸开一串乱跳的火星。走廊里瞬间亮如白昼。
坦克拉下紧急脱离拉杆。
咔嚓。咔嚓。咔嚓。
四个锁定扣依次弹开。沉重的泰坦外骨骼瞬间解体断裂,两百多斤的钢铁甲壳砸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了野狗一脸。
坦克从钢铁残骸里硬挤了出来。光着膀子,浑身肌肉根根分明,胸前线缆断口处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的残光。
“破烂玩意儿,老子不要了!”
他弯腰一把捞起掉在水里那挺烧得通红的六管航空机炮。炮管的温度能煎鸡蛋,他赤手握住握把,嘶了一声,没松手。直接把机炮横在胸前当冲锋棍,大步流星趟着水跟上队伍。
野狗斜眼看了一下他的手心。掌肉已经被高温炙出水泡。
“你手——”
“闭嘴。走。”
野狗识趣地闭了嘴。
队伍刚冲进舰尾最后一条狭长走廊。
这条走廊比前面的通道更窄,两侧墙壁几乎贴着肩膀。头顶的灯管早已炸碎,只有尽头方向泄出一片暗红色的光。积水已经没过了小腿中段。
王云腾减速。
他的脚步突然放轻。
前方水面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震动。不是舰体自身的结构颤抖——那种频率更低、更沉闷。这道震动是有节奏的。
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整齐。沉重。机械。
王云腾骤然抬起左拳。
所有人同时定住。
咔咔咔。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五道两米五高的银白色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铁浮图机甲。
走廊的暗红灯光打在银白色装甲表面,映出扭曲的血色反光。虽然没了局域网共享算力,但这五台铁浮图把仅容两人并排的通道彻底堵死。它们的合金躯体几乎贴着两侧舱壁,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高压电刀从它们右臂同时弹出。
嗡——
五道湛蓝色的光刃同时亮起,把走廊照得惨白。水面上的反光跳动,像正在燃烧。
“又是这帮铁疙瘩。”野狗的声音里带着烦躁。
蝎子扛着裁决者,眯了一下眼。“走廊太窄。电磁炮打穿第一台,碎片会把我们自己也削了。”
王云腾盯着最前方那台机甲的双眼红光。
“先过第一关再说。”
话音未落。
领头的一台机甲根本不管什么战术,仗着体型优势和装甲厚度,直接贴地直线突进。两米五的钢铁身躯压低重心,在走廊里就是一面横推过来的铁墙。高频电刀带着烧焦空气的焦糊臭气,直劈王云腾面门。
走廊太窄,无法侧向规避。孤狼的M200狙击枪长度超过一米二,甚至没有横拉开的施展空间。他退后两步,把枪口竖直朝上,腾出身位。
“退后!”
坦克狂吼着斜插到王云腾身前。他没有开火——这个距离开机炮,弹片反弹能把自己人全削成碎片。他直接把数百斤重的六管机炮往上一架,横在胸前当盾牌。
当!
高压电刀狠狠劈在厚重的炮管上。
巨大的动能从炮身传进坦克双臂,再从双臂砸进他的膝盖。坦克双膝一沉,重重磕在铁板上,积水被膝盖砸出两道浪花。四溅的火星燎黑了坦克的半张脸,眉毛烧焦了一半。
机甲的高压电刀切在炮管表面,嗞嗞作响,金属切割产生的红色碎屑飞溅到走廊两壁。
“野狗!操家伙!”坦克双臂肌肉根根暴起,硬扛着机甲下压的怪力。他的脖子上青筋粗得快要爆开,整个人被压得往下矮了半个身位。
野狗连半句废话都没回。
他直接扑倒在齐膝深的积水里。冰冷的海水瞬间灌进他的领口、袖口和裤腿。他顾不上这些,在水中拉出一个不要命的极限滑铲。
身体像泥鳅一样,贴着地面,擦着机甲闪烁着电弧的脚掌,从它双腿之间滑了过去。
高压电弧擦过他后背,战术背心上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皮肉被灼出一条红印子。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手上动作没停。
滑进去的瞬间,野狗右手从战术背心里摸出那枚提前掐好引信时间的C4炸药,死死卡进机甲脚踝裸露的液压齿轮缝隙里。
“炸死你个铁王八!”
野狗单手一撑底板,水花炸开,他像兔子一样往侧后方猛蹿出三米,整个人摔进走廊墙角的一个凹槽里,双手抱头。
轰!
闷响在走廊里炸开。
气浪裹着金属碎片在狭窄空间里来回弹射。一块拇指大的齿轮残片擦着鹰眼的耳朵飞过去,嵌进身后的墙壁里。
机甲右腿小腿从内部被撕裂。液压油和暗金色的活体金属液混在一起,喷得满墙都是。失去支撑的机甲失去平衡,轰然跪倒在坦克面前。
坦克猛地把机炮从机甲电刀下抽出来,退后一步。跪倒的机甲头部红光闪了两下,双臂还在挥舞,但已经够不到人了。
孤狼在后面看得眼角直跳。
野狗这种完全不讲道理、自己也可能被C4碎片活活削死的换命打法,在正规军校教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面案例。
但在这条一米五宽的走廊里,它管用。
“野狗,你后背烧了。”孤狼压低声音。
“烧了就烧了,又不是烧脸。”野狗从凹槽里爬出来,拧了一把袖子上的水。
机甲刚跪倒,通道顶部的扬声器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笔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失真的、癫狂的、带着回音的大笑。
“喜欢打近战?好啊好啊。”
笑声在狭窄走廊里来回反弹,听得人头皮发紧。
“我看你们的肉身怎么跟海龙王肉搏。”
咔嚓!
头顶和身后同时发出巨响。
通道前后的重型隔离闸门瞬间落下。几十吨重的合金闸板砸进积水里,溅起两米高的水墙。走廊两端被彻底锁死。
六个人被封在了这条不到三十米长的铁棺材里。
同时,头顶的管道爆开。
不是一根。是走廊正上方连续三根主排水管同时炸裂。底舱压载水柜的泄水阀被强行打开。
冰冷腥咸的海水从天花板倾泻而下。
水量大得不像管道泄漏,更像有人把整片海底搬到了他们头顶。
一秒。水位从脚踝涨到小腿。
两秒。小腿到膝盖。
三秒。膝盖到大腿。
巨大的水流阻力让每走一步都像陷入泥沼。野狗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水的推力差点把他拍倒。
“老大!倒计时还有六十秒!”鹰眼单手举着终端,另一只手死死扒住墙壁管道。屏幕进了水,画面不断闪烁,但倒计时的红色数字还在跳。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水位还在涨。
而此时,更致命的东西来了。
水位没过了被炸断的底板。走廊下方的主电缆彻底暴露在水底。绝缘层早在爆炸中被烧穿。
滋——
第一道湛蓝色的高压电弧从水面下窜出来。
滋滋——
第二道。第三道。
几十条蓝色闪电顺着水面嘶嘶游走过来。每一条电弧接触水面的地方,海水瞬间沸腾,冒出一串白色气泡。
走廊尽头那四台还站着的铁浮图机甲没有停。它们踩着齐腰深的海水继续突进,合金脚掌碾过水底碎片,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死局。
前有四台机甲堵路。后有闸门封死。头顶海水灌入。脚下高压漏电。
淹不死,也要被活活电死。
野狗看了一眼脚下水面游走的蓝色电弧,又看了一眼逼近的机甲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老大……”
王云腾的目光扫过走廊。
天花板。管道支架。通风管。金属横梁。
他眼神骤冷。
连一秒钟的推演都没做,猛地抬手指向上方。
“所有人,扒顶!离开水面!”
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
坦克反应最快。他一把揪住野狗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上一甩。野狗惨叫一声,双手本能地抓住了头顶通风管的金属支架。
孤狼和鹰眼同时跃起。孤狼左手扣住一根横梁,右手把M200挂在背上。鹰眼把终端咬在嘴里,双手攀上管道凸起。
蝎子一手扛着裁决者,另一只手挂上横梁。他的动作极其轻松,刀疤脸上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表情。
坦克跳了三次才够到支架——他太重了。赤裸的上身肌肉绷到极限,单臂把两百多斤的身体吊在半空。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挺六管机炮。
“坦克,枪放了!”野狗吊在旁边喊。
“放你妈!枪比命重!”
六个人吊在走廊天花板下方。脚底板离水面不到半米。
电弧窜上来了。
湛蓝色的高压闪电在水面上疯狂蔓延,覆盖了整条走廊的积水表面。水面下发出持续的嗡嗡低鸣,水底的金属碎片被高压击穿,噼啪作响。
如果刚才有任何人晚了半秒,现在已经是一具浮在水面的焦尸。
“靠——差点当电烤鱼。”野狗吊在支架上,双腿蜷起来,生怕脚尖碰到水面。
但前方的四台铁浮图机甲根本没有停顿。
它们踩着齐腰深的海水继续突进。
两米五的全金属双足,踩在漏电的积水里。它们的合金躯体成了这片水域里最完美的导电体。
滋滋滋——!
高压电弧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数十条蓝色闪电顺着机甲腿部疯狂涌入。巨大的电流在机甲表面乱窜,打出密集的白色火花。暗金色的关节液在高温下冒出细密泡沫。
机甲的绝缘核心没有烧毁——它的设计考虑过水下作战。但电流涌入的瞬间,机体内部单体微操AI的逻辑模块出现了冲突。传感器采集的数据被电磁噪声淹没,运动指令和平衡指令产生了优先级矛盾。
三台机甲的动作同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突兀的僵直。
右臂举到一半,停了。左腿迈出半步,悬空了。电刀的蓝光闪了两下,灭了一瞬,又亮起来。
半秒。
就这半秒。
鹰眼咬着终端含糊不清地喊:“卡了!它们卡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