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分。
早稻田大学。
大隈纪念讲堂的尖顶钟楼指针卡在刻度上。天色阴沉压抑。
讲堂对面,旧图书馆三楼阁楼。
百叶窗被强行挑开一条指缝宽的裂隙。空气不流通,混杂着旧纸堆发霉的气味和酸臭的汗水。
佐藤健趴在木地板上。
呼吸被强压到最低限度,胸腔起伏几乎肉眼难辨。
他身前架着一把土制狙击步枪。工地脚手架钢管截断焊接成枪管,机匣是用铁皮生敲出来的,没有光学瞄准镜,只在枪管前端焊了一根铁丝当准星。
做工粗糙,随时会炸膛。
佐藤健透过铁丝准星,锁定一百二十米外。
大隈讲堂正门阶梯。小野寺走下防弹轿车,正冲着周围疯狂呐喊的学生挥手致意。
仇人就在眼前。
当年那份操作失误的鉴定报告,就是小野寺亲手炮制的。几张薄纸,几句轻飘飘的安抚,就贱卖了他女儿的命。小野寺在法庭上居高临下的嘴脸,佐藤健死都忘不掉。
三年的蛰伏,只为这一枪。
佐藤健手指发麻。
指腹抵住一枚生锈的钢钉。这是他打磨出来的扳机。
退役三年,虎口的枪茧还没褪干净。老茧摩擦着粗糙的钢钉表面,微微刺痛。
他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一千八百米外,背街死胡同的丰田货车厢内。
鹰眼盯着发亮的战术终端屏幕,键盘敲击声细碎密集。代码瀑布般冲刷着底色。
“老大,鱼饵咬钩了。佐藤的枪口已经平举,目标彻底锁定小野寺。”
王云腾坐在驾驶位,手搭着方向盘。战术耳机里只有极微弱的电流底噪。
“他的射击位选得太差。”王云腾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分布,冷声评价,“那是警视厅狙击组的必查死角。他活不过三秒。”
讲堂后方,现代化综合教学楼顶层。
距离旧图书馆三百米。
代号鹰巢的警视厅特等射手工藤,右眼贴在莱卡千万级高倍率狙击镜后方。十字分划线在周边建筑外墙上逐一扫过。
他是神风安保防线的绝对王牌。三年前在北海道,曾一枪击毙一千二百米外的移动匪徒。
身旁的副手端着战术平板,屏幕上热成像色块规律跳动。
“工藤前辈,A组报告无异常。”副手打了个哈欠,单手敲击屏幕,“现场全是手无寸铁的学生。上面启动最高预案防备龙国特工,大材小用。”
工藤咬着牙签,转动高低手轮。
“按规矩办。只要没人露头,今天就是来吹风的。”
话音刚落。
狙击镜的视野里,旧图书馆三楼阁楼的百叶窗裂隙间,闪过一抹极其生硬的金属反光。
工藤咀嚼牙签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一把扯掉牙签,左手快速拨动焦距旋钮,将倍率拉满。
镜片放大。
阁楼地板上趴着一个人。穿着蓝色旧工装,手里攥着一根黑漆漆的铁管,正对准讲堂方向。
“蠢货。潜伏连镜头防反光都不会做。”
工藤冷嗤出声,按下颈部的通讯送话器。
“指挥中心!这里是鹰巢。三点钟方向,旧图书馆三楼发现武装人员。目标正持械锁定一号人物!”
警报瞬间切入神风防线的最高级别加密频道。
讲堂正门前。
四名西装便衣耳机里爆出警告。保镖队长脸色骤变,一步跨出,直接用身体死死挡在小野寺正前方。
“有情况!回车里!”
另外三人瞬间收拢,左右架住小野寺的胳膊,粗暴地将他塞回防弹防爆车内。车门重重砸上,彻底隔绝外部视线。
楼顶阵地。
工藤推开枪机保险,食指搭上扳机。
“目标已丢失视野。鹰巢请求开火,彻底清除阁楼威胁。”
耳机内传来指挥中心干脆利落的回应。
“许可开火!”
工藤右眼锁定阁楼裂隙里的人影。
三百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就是枪口贴在对方脑门上。他甚至能通过瞄准镜,看清那个男人因为紧张而耸起的肩膀。
阁楼里。
佐藤健眼睁睁看着小野寺被保镖扑进车内。
射击视野被彻底阻挡。
开枪的时机没了。
同一时间,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肌肉记忆突然苏醒。他只觉得后背骤然发毛。
那是被狙击枪锁定死穴的直觉。
暴露了。
佐藤健没有缩回身体去躲避,也没有惊慌失措。他缓缓松开扣着钢钉的手,眼底的血丝褪去,只剩下彻底的死寂。
美咲。爸爸来找你了。
他闭上眼,等待头骨碎裂的爆响。
教学楼顶。
工藤的食指开始下压扳机。
“下辈子,学点专业知识再出来杀人。”
丰田货车内。
屏幕上的红点已经重合到极致。
鹰眼额头见汗,急声开口:“老大!特警一号位已经彻底锁定佐藤。”
坦克光着膀子在后排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机枪弹链哗啦作响。野狗握紧了工兵铲的握把,呼吸变重。
“动手。”王云腾看着屏幕,只吐出两个字。
距离早稻田大学一千八百米。
一栋高层居民楼的顶层天台。
孤狼穿着蓝灰相间的空调维修服,半蹲在一台废弃的外机压缩机后方。
M200狙击步枪架在水泥护栏上。
他没有看瞄准镜。这把枪的光学瞄准镜盖子死死扣着,根本没有打开。
一千八百米外的超视距狙杀,看镜子已经没有意义。风速、湿度、地球自转偏向力,所有的环境参数都需要用肉身去感知。
孤狼抬起头,感受着拂过脸颊的气流。视线锁定大隈讲堂上空那面飘动的校旗,以及周边高楼夹角产生的气流紊乱区。脑子里疯狂计算着抛物线弹道。
王云腾的指令在耳机里响起。
孤狼右手果断发力。
食指压死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撕裂天台的宁静。
特制的高密度亚音速穿甲弹头被底火推离弹膛。子弹冲出枪口消音器,带着恐怖的动能急速旋转。
气浪在水泥护栏上震出一圈灰尘。
子弹划破东京压抑的天际线,笔直撞向大隈讲堂后方的教学楼顶层。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