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斯坦因财团,地下三百米。
环形会议室灯光惨白。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名高层,西装革履,领针反光。桌上摆着雪茄和特调咖啡,但此刻没人伸手去碰。
正中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三段现场录像。
小野寺在竞选集会上歇斯底里的狂飙。高架桥坍塌后军警疯狂挖掘废墟的混乱。佐藤健在数百名特警包围下从六楼坠落的瞬间。
画面最终定格在佐藤健那张满是泪水与死志的脸上。
金发老者坐在长桌首位,右手食指重重敲击大理石桌面,发出沉闷的笃响。
“所以,我们花重金扶持上去的樱花国代理人,死在一个本国失独父亲的手里。各位,谁来给我一个准确的判断,这到底是巧合的本土报复,还是早有预谋的灭口清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小野寺知道得太多了。董事会在亚洲的资金流向、创世纪名单的核心节点、卡萨尔事件后续的全球舆论操盘,这只肥猪都有参与。他死得太快,尾巴断得太干净,让在座的所有人感到后背发凉。
一名秃顶高管把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开口打破沉默:“我倾向于灭口。黑料全网曝光,切断小野寺所有的政治退路。接着借用一个本土复仇者当刀子杀人。这手段太干脆。这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做出来的局。”
另一名穿灰西装的高管接话:“杀人不是最麻烦的。最要命的是,‘笔者’在海底死前,有长达几分钟的失联。那份‘创世纪名单’,很可能已经流进龙国人的终端里了。”
名单二字一出,几名高层脸色大变。
这东西一旦见光,别说一个樱花国代理人,半个曼斯坦因财团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秃顶高管转头盯住技术官:“龙国那边有动作吗?026基地有没有人员和重装备的越境调度?”
技术官立刻调出绝密监控数据,投放在大屏左侧。
那是龙国026基地的黑松林烈士陵园。
大雨滂沱。五座无字大理石碑。王建国跪在泥水里抠破了手指。总教官蝎子拔刀割裂手掌,两千名重装老兵对天鸣枪。
“过去四十八小时内,026基地没有任何异常出境记录。”技术官指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雷达波段图表,“整个基地全面收缩,进入极高强度的封闭哀悼期。同时,我们监控到云腾集团的资金流向,王建国冻结了海外十二个投资项目,撤回所有外派安保。这是受重创后典型的防御性收缩自保。”
“有没有可能是演戏?”灰西装高管冷声质问,“故意收缩,暗中派人干掉小野寺?”
技术官摇头否定:“理论上有这个可能。但从实操来看,王建国割肉放弃的海外资产高达数亿米金。商人的本质是趋利,他不仅是个商人,更是一个绝望的父亲。那种倾家荡产的防守姿态,不是靠演就能装出来的。他坚信儿子已经死了。”
听到这番话,金发老者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既然所有数据都证明幽灵小队死在海啸里,那就不要自己吓自己。这不是026的跨境报复,这就是樱花国自己这堆烂账引发的连锁反应。”
右侧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头冷哼一声:“小野寺这几年吃相极其难看。压事故、吞抚恤金、打压平民。他被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弄死,外界反倒认为这是天理循环。这套舆论对我们非常有利。顺水推舟把事情全扣在个人复仇上,把财团从大众视野里彻底摘出来。”
金发老者微微点头,做出最终决断。
“就按这个方案办。樱花国那边,马上切断跟小野寺势力的所有联系。把他名下的外围暗线全清掉。亚洲的布局不能停,抓紧时间物色新的代理人填补空缺。”
就在这时,长桌最末端,一块隐藏在阴影里的分屏亮起。
扬声器里传出一段经过多重加密的变声合成音。
“我提醒一句。别把026的人看成死人。”
一名高管面露不悦:“你觉得王云腾他们还活着?在天基武器的高温射流和地质断层崩塌里存活?你当他们是神仙?”
电子合成音低声冷笑。
“前代幽灵也死过一次,现在的新幽灵也被你们用同样的数据判定死亡。卡萨尔港口那一局,你们不也以为铁浮图稳赢吗?别拿正常的逻辑去猜那群疯子。”
金发老者脸色沉了下来,直接摆手打断。
“收起你的受迫害妄想症。直觉替代不了真金白银的情报数据。事实就是王云腾没留下任何活着的痕迹。按原计划行动,散会。”
分屏瞬间黑屏。会议室恢复冰冷。
这些掌控着跨国资本的高层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已经灰飞烟灭的幽灵,此刻正在樱花国的核心区域大摇大摆地压马路。
下午三点。
千代田区,偏僻街巷。
两辆涂装鲜明的警视厅防暴巡逻车拉着警笛从街口呼啸而过。特警们如临大敌,盘查过往每一辆可疑货车。
野狗蹲在路边一台掉漆的自动贩卖机旁,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关东煮里的鱼板。脚边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全是刚从便利店买来的打折便当和零食。
“这鱼板淀粉含量超标了,难吃。”野狗嚼了两口,抬头扫了一圈四周,“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你们看看咱们现在的状态,像不像几个凑钱出来穷游的大学生?”
坦克高大的身躯靠在灰色的电线杆上,手里捏着一盒草莓味的盒装牛奶,正费劲地研究包装上的日文配料表。
“哪像大学生?”坦克喝了一口牛奶。
“到处在大街上溜达,专挑路边摊吃,晚上连个带空调的高级酒店都住不起。”野狗撇嘴。
孤狼站在巷口的一处监控死角,盯着几十米外的巡逻特警,毫不客气地反击。
“你要是大学生,学校保安能让你平安毕业,纯属校方安保失职。”
鹰眼蹲在一组废旧的电箱下面,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数据线。他动作娴熟地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贴在路灯底座缝隙里,顺手连进公共电缆。
“野狗,你对自己社会定位的偏差实在有点大。你这张脸哪怕戴了面具,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人。”鹰眼拍掉手上的浮灰站起身。
野狗翻了个白眼,把吃剩的竹签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王云腾。
“老大,真要搞那个地方?”
王云腾正站在一张日晒雨淋脱色的旅游宣传海报前。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记号笔,在海报的路线图上勾画出几条交叉线。
“不是搞。是借。”王云腾纠正他的说法。
坦克一口把剩下的草莓牛奶吸干,大手里将纸盒捏成一团废纸:“借什么?”
“借他们最神圣的地方,借他们自己的脸。”王云腾转过身,“顺便把这两天全城戒严的火,烧得再旺一点。”
野狗摸了摸下巴,一头雾水:“这叫啥战术?”
王云腾用记号笔点在海报中心那座标志性的巨大青铜鸟居上。那里供奉着二战时期的甲级战犯,是樱花国右翼势力的精神图腾。
“他们现在出动装甲车全城封锁,到处设卡抓人。民众恐慌,政客们想方设法要把视线转移到内部治安上,好掩盖小野寺卖国求荣的丑闻。”
王云腾把玩着手里的记号笔,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那我们就去这个防卫最森严、政治敏感度最高的地方出点动静。我要让全世界看看,他们这套吹上天的神风安保系统,其实连一块破木头牌位都守不住。”
孤狼走过来,看清海报上的位置。
“你这是要打舆论战?”
“这是丢脸战。”王云腾直接定性。
野狗终于听懂了,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猛地一拍大腿。
“我懂了!咱们不是去真刀真枪跟他们干一场防卫战,这是要在他们祖坟上狠狠甩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坦克握紧拳头,骨节作响:“那今晚需要我打头阵砸门吗?我背包夹层里还有五块高纯度C4塑胶炸药。这几根承重柱子,我保准一拳连带着炸药全给他们轰平了。”
“用C4太糙了。你把房子炸平,他们明天就能重建,还能顺理成章把我们定性为极端恐怖分子,博取国际同情。”王云腾把记号笔扔进路边的垃圾篓,“而且靠爆炸吸引眼球,层级太低,不够诛心。”
鹰眼立刻调出战术终端,屏幕上跳出建筑群的3D结构图。
“外部红外报警网和独立的闭路电视监控,我两分钟内能拿到最高管理权限。内部没有重兵驻防,只有两个常规的警卫班轮值。老大,目标选哪?”
王云腾没有看屏幕,视线越过狭窄的街道,落在马路对面的一排杂货商铺上。
“先干活,后选目标。鹰眼,去那家五金店买点高亮度反光颜料和三十米军用级别的攀岩尼龙绳。坦克,你去前面的二手电器城,弄两台亮度最高、能接入无线信号的便携式大功率投影机。”
王云腾把目光转向野狗。
“你去玩具店。去挑几个最大号、带循环播放功能的玩具扩音喇叭。”
孤狼本来还在分析潜入路线,听到这几样风马牛不相及的道具,当场愣住。他脑子里快速推演着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的战术效果。
三秒钟后,孤狼明白过来了。
“我现在开始同情今晚值班的警视厅高级长官了。这活干完,他们明天最少得有两个高层切腹谢罪。”孤狼给出了极其客观的评价。
王云腾双手插进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迈开步子走向街口。
“杀人只是肉体上的物理消灭。诛心才是最高级别的羞辱。”
野狗一把抓起地上的零食袋子,乐颠颠地跟在后面,面具下的脸笑得极其缺德。
“投影仪配大喇叭!这绝户计我太喜欢了!今晚必须让这帮右翼孙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显眼包开大会!”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