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警笛一夜没停。
高架桥塌陷现场被军警封得水泄不通,外围三条街全是新闻媒体转播车。三架警用直升机打着强力探照灯,在夜空来回扫射。
小野寺被砸成肉泥的消息根本压不住。不到半小时,死讯传遍全国。
警视厅、内阁情报室、自卫队情报本部全炸了。连负责外海巡逻的海上保安厅也被紧急调回近岸。
樱花国高层震怒。
早上六点。
主要高速公路、港口、私营码头、地下货运站全面封锁。通往偏僻渔村的土路都架起了路障和重机枪。机场更是直接拉响最高警报,出境闸口增设三道生物特征识别,连保洁员换班都要核验虹膜。
全城进入一级战备。他们必须找出一个背锅的凶手。
但问题是,他们要找的那个组织,按照官方通报,早就在死礁海域的天基武器打击下灰飞烟灭了。
死人是不可能再出来杀人的。
新宿,一间极其廉价的胶囊旅馆。
幽灵小队五个人挤在最里侧的大通铺包间。
墙上的破电视正播放早间新闻。女主播化着精致的妆,语气凝重:“针对前准首相小野寺遇袭身亡事件,警视厅已锁定一名本国男性嫌疑人。该嫌疑人与三年前化工厂毒气泄漏事故有关。目前警方正对其展开全城搜捕。”
野狗躺在上铺,嘴里叼着一根折断的牙签,乐出声来。
“本国男性嫌疑人。听听,这措辞多严谨。老大,咱们这趟出来,结结实实给当地治安做了一大笔贡献。”
坦克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他手里拿着一次性饭盒,里面装着廉价碘伏。他反着手,往后背的烫伤处涂抹。
“咱们什么时候撤?”坦克问。
“撤不掉。”鹰眼坐在墙角,双膝架着战术终端,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现在外圈彻底锁死。码头和机场不用想。昨晚我们登陆的那个废弃私港,海上保安厅已经用声呐犁了三遍。现在出去,就是把人头送给他们冲业绩。”
野狗翻身坐起,床板发出嘎吱声:“那就死耗着?”
“待着。”王云腾靠着掉皮的墙壁。他手里拿着一份两百日元买来的东京市区地图。地图边角折了十几个标记。“封锁再严密,他们也不可能把一千多万人全锁在屋里。人越多,水越浑,我们就越好藏。”
孤狼坐在一旁。他把保养完毕的M200狙击枪零件一件件塞进黑色的吉他盒,扣死卡扣。
他抬眼看向王云腾:“你倒是放松。”
王云腾收起地图:“死过一次的人,适应力强。”
孤狼没反驳,指了指外面刺耳的警笛:“这地方现在比边境雷区还热闹。你要是真打算混到封锁解除,最好先解决后勤。野狗已经盯着我的应急压缩饼干看了半个小时了。”
野狗当场翻脸:“你那叫饼干?那玩意儿硬得能砸死狗。吃一口得灌一壶水,狗都不吃。”
“你不是叫野狗?”
“闭嘴。”
屋里安静下来。
王云腾把地图塞进口袋,站直身体。
“出门。吃饭。”
鹰眼抬头,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现在?外面满大街都是警察。”
“就现在。全城都在搜寻携带重火力的杀手,没人会盯着五个出来吃早餐的观光客。”
坦克把绷带打了个死结,套上大号外套:“我同意。”
野狗直接跳下床:“我更同意。昨晚干完活,我连夜宵都没吃上。”
半小时后。
五人换上了极其普通的连帽衫和工装裤。人皮面具紧贴脸颊,抹除了他们原本的任何特征。
他们推开旅馆的玻璃门,分散走进街道。
街头的气氛极其割裂。
十字路口,警车堵路。全副武装的特警牵着防暴犬,挨个检查过往车辆。商场外墙的巨大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小野寺的死讯和佐藤健的通缉令。
可转过街角,便利店的灯箱亮着,关东煮冒着热气。穿着西装的社畜行色匆匆,哪怕头顶直升机轰鸣,他们依然赶着去挤地铁。
一座巨型城市遇到灾难,普通人最先学会的不是恐慌,而是继续打卡上班。
王云腾走在最前面。他戴着一顶褪色的棒球帽,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
野狗落后两个身位。他手里捧着刚买的纸杯咖啡,喝一口骂一句难喝。坦克跟在侧后方,他个头太大,干脆戴个口罩装成搬运工,背着一个空帆布包。孤狼背着吉他盒,步子不紧不慢,像个街头卖唱的流浪汉。鹰眼双手插兜,直接融入等红绿灯的人群。
他们五人走到警戒线边缘。
两名特警端着冲锋枪,目光锐利地扫视过往行人。
防暴犬冲着路人狂吠。
特警的视线停在王云腾五人身上。
这五个男人,有人捧着纸盒吃章鱼烧,有人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还有个胖子边走边把冷饭团往嘴里塞。
谁家刺杀高官的亡命徒作案第二天这么逛街?
特警看了一秒,嫌弃地移开目光,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过了街口,野狗咬了一口章鱼烧,烫得直吸冷气。
“这破玩意儿外皮是凉的,里面能把舌头烫熟。做饭的厨子学过刑讯逼供吧。”
坦克认真点头:“我上嘴堂被烫起个水泡。”
孤狼瞥了两人一眼:“你们俩的嘴,也就这时候最忙。”
“打仗归打仗,吃饭必须讲究。”野狗咽下食物,含糊说道,“饿着肚子跑路,腿发软,死得快。”
鹰眼看着腕表上的终端,压低声音汇报。
“警视厅内部网发了新通报。佐藤健的住址被查抄。他所在的旧公寓楼下,媒体记者比警察还多。”
王云腾开口:“找到人了吗?”
“没有。他避开了所有主干道监控。”
王云腾点点头,不再问。
到了这一步,他们切断了所有外围线索。唯一的知情者,就是那个为女儿复仇的狙击手。他活不长。不是被特警当街击毙,就是在某个角落自行了断。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走到新宿中央公园外。五人进了一家街边拉面馆。店面很小,只有几个板凳。
店主是个聋哑老太太。她收了钞票,端上五碗冒着热气的豚骨拉面。
野狗掰开一次性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长长舒了口气。
“热乎东西吃进肚,才算活过来。”
坦克三两口解决掉大半碗,抬头看向王云腾:“老大,咱们要在这个岛上躲几天?”
“看他们什么时候撤销路障。”
“要是他们发疯,一年都不撤呢?”
“那就接着逛。”
野狗抢过话头:“我发现你变了。以前在零二六,你是带着我们杀人。现在你带着我们来这搞自由行。”
王云腾拿起醋瓶往碗里倒:“你要是不乐意逛,可以回那座塌了的桥底下,把那个胖子的脑袋拿出来再切一遍。”
“那倒没必要。刀钝了不好磨。”
面吃到一半,墙角那台十四寸的旧电视突然画面一跳,切入紧急新闻直播。
镜头对准一栋老旧公寓楼。
现场已经被特警包围,盾牌阵列严丝合缝。镜头剧烈晃动,外景女记者站在转播车后,声音急促。
“最新突发!警方已锁定嫌疑人佐藤健的位置。他目前出现在新宿区一栋废弃住宅楼的天台。嫌疑人情绪极度失控,警方正在进行紧急交涉!”
野狗停下筷子。
鹰眼放下终端。
电视画面拉近。佐藤健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蓝工装,站在六层天台的边缘。他双手空空,手里的土制狙击枪早就扔了。
楼下,十几把狙击步枪死死瞄准他的头颅。
警用扩音器里传出谈判专家的喊话声,要求他放弃抵抗。
电视底部的滚动条写着:该嫌疑人制造了针对前准首相的恶性刺杀事件。
佐藤健看着楼下密集的人群和警察,脸上没有恐惧。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收音设备勉强捕捉到他嘶哑的声音。
“美咲。爸爸给你讨回公道了。”
“够了。就这样吧。”
楼下突然有人大喊不许动,特警开始向楼顶强攻。
晚了。
佐藤健向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六楼坠落。
电视机里传出人群的尖叫。画面瞬间剧烈晃动,镜头被强行切断,跳回了演播室。
拉面馆里陷入死寂。
老太太背对着他们煮面,什么都没听见。
野狗盯着黑屏的电视,沉默了几秒,低声骂道:“老家伙,真会挑时间。”
孤狼把筷子搁在碗上:“他打完那一枪,就没准备活。”
王云腾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推开。
“至少,他女儿的那笔血债,他自己要回来了。”
坦克挠了挠头:“那条线,彻底断干净了?”
鹰眼点头确认:“警方那边案子闭环。复仇,刺杀,跳楼自杀。逻辑无懈可击。接下来他们只会拼命把案子定性为国内治安事件,因为他们丢不起那个脸,绝不会承认国家防线让几个外人给捅穿了。”
王云腾没说话。
线断了最好。
接下来,他们不需要再替谁掩护,该放手干点自己的正事了。
中午十二点。
搜查力度进一步升级。
五人吃饱喝足,从新宿区一路往千代田区晃悠。
沿途全是临时检查站、装甲巡逻车。但街头的景象依然荒诞到了极点。这边特警端着枪盘查,那边年轻男女排着几十米的队去买一家网红甜品。
野狗一路走一路买。关东煮、可乐饼、三明治提了两大袋。
孤狼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在野狗的小腿上。
“你是来躲避搜捕的,还是来扫货的?”
野狗拍了拍裤腿的灰,理直气壮:“你懂个屁。这叫顶级伪装。你见过哪个逃命的杀手,手里提着三袋零食在大街上晃悠的?越不合理,越安全。这叫战术反差懂不懂?”
坦克在旁边听得直点头:“野狗说得对。我也想买个雪糕。”
鹰眼扶住额头:“你别教坏他。”
五人绕过一条被封锁的十字路口。穿过一条林荫道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占地极广、建筑风格极其压抑的院落出现在视线尽头。
高大的青铜鸟居,黑色的木质大门。成片的松柏挡住了光线,里面立着大大小小的石灯笼。
野狗刚咬了一口可乐饼,抬头看清那个地方,动作僵住了。
“操。”野狗把嘴里的食物吐进垃圾桶,“真特么晦气。”
孤狼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用看地图,他们都知道那是哪。
这里是千代田区。前面那片占地面积巨大、戒备森严的院子,供奉着二战时期无数双手沾满鲜血的甲级战犯。
那个被樱花国政客用来作秀、被龙国人视为眼中钉的靖国神厕。
出了这么大的刺杀案,全城风声鹤唳,这里竟然没有被封锁。
反而,大门外聚集着大批右翼分子。他们穿着可笑的二战旧军服,手里举着旭日旗,正扯着嗓子高喊军国主义的口号。甚至还有不少普通人,规规矩矩地排队进去参拜。
周围停着四辆警用防暴车。十几名警察站在外围,不是为了抓逃犯,而是为了保护这帮人的集会。
坦克停下脚步。他拳头握得死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老大,这地方看得我手痒。”坦克瓮声瓮气地说道,手已经摸向后腰的枪柄。
野狗按住他的手腕:“别冲动,这里警戒级别不低。”
王云腾站在马路对面。
他隔着车流,冷眼看着那些举着旗子狂欢的右翼分子,看着那扇挂着白色灯笼的木门。
王云腾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在便利店买的薄荷糖。倒了两颗扔进嘴里。
“鹰眼。”
“在。”
“这里的安保系统,要几分钟能切断?”
鹰眼眼皮一跳,直接在终端上调出建筑平面图。
“外部红外网和独立闭路电视,两分钟能拿到最高权限。内部没有重火力驻防,只有两个警卫班。”
孤狼皱起眉头,压低声音:“你想动这里?这地方政治敏感度极高。你要是真把它动了,樱花国政府会直接发疯。连军方都会出动装甲师下场。”
“他们现在难道不疯?”王云腾嚼碎嘴里的薄荷糖,凉意直冲鼻腔。
孤狼被噎住。
野狗的眼睛瞬间亮了,把手里的零食袋子往地上一扔。
“老大,你不会是想……给他们祖坟门口放个大烟花吧?”
坦克接话:“我包里还有五块高纯度C4。承重柱我能一拳砸开。”
王云腾没直接回答。
他看了看手表。
“封锁排查、全城搜捕、设卡拦路。人家动用国家机器,这么热情地招待我们,我们一声不吭就走,不合礼数。”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