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听筒就被接起。
“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却透着几分疲惫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某种大型会议现场,隐约能听到翻阅文件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没有寒暄,只有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和警惕。
王云腾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
加入026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大半年,这是父子俩第一次通气。
“爸,是我。”
王云腾尽量压着嗓子,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混吃等死的败家子,而不是那个刚在热带雨林里徒手捏碎敌人喉骨的幽灵。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桌椅翻倒的巨响,还有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炸裂的清脆动静。
“会议暂停!所有人滚出去!立刻!马上!”
王建国的咆哮声简直能顺着卫星信号把王云腾的耳膜震穿。
大概过了五秒钟,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你个小王八蛋!”
王建国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激动的,“你还记得你有爹?啊?大半年没个信儿!要不是刘铁军那个混球偶尔发条短信说你还没死透,老子都准备去八宝山给你占坑了!”
“我现在就在看墓地!”王建国越说越火大,“风水大师都请了三波了!你要是敢死外面,别指望进祖坟,老子把你骨灰扬海里喂鱼!”
王云腾把手机拿远了点,顺手掏了掏耳朵。
还是那个味儿,暴躁,土豪,且护犊子。
骂得这么凶,看来身体倍儿棒,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爸,死不了,活蹦乱跳的。”
王云腾打断了老爹的输出,“但我现在遇到点麻烦,得找你江湖救急。”
“麻烦?”
电话那头的调门瞬间降了八度。
那种暴发户式的咆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商业帝国掌舵人的阴沉和冷静。
“在哪?惹了谁?要多少?还是说……”王建国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要不要我派律师团,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去处理?”
这才是王建国。
能在腥风血雨的商海里坐稳首富这把交椅,这老头子手里的牌,从来就不止明面上那几栋楼和几个上市公司。
“不用那么血腥。”
王云腾瞥了一眼旁边正抱着胳膊看戏的蝎子,“我需要钱。很多钱。多到能把人砸晕的那种。”
“另外,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登上‘波塞冬’号游轮,去参加那个该死的慈善晚宴的身份。”
听筒里沉默了。
大概十秒钟后,王建国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疑惑:“波塞冬号?公海上那个销金窟?你去那干什么?部队发不出工资让你去赌钱?还是说……”
老头子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嗅出了不对劲,“这是上面的任务?”
“别问。”
“总之,我要去那艘船上。但我不想像个耗子一样钻底仓。我要以王建国独生子的身份,带着我的私人保镖团队,踩着红地毯走上去。”
“懂了。”
王建国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合格的赞助商。
“拉个清单。”
“第一,五套西装。意大利手工高定。尺寸我发你。”
“第二,一艘游艇。要大,要豪,要那种停在码头上就能让周围船主觉得自己是开渔船来的那种。”
“第三,五百万米金的筹码,直接进我的瑞士银行账户。”
“第四……”
王云腾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外。
坦克正在抠脚,野狗正对着反光镜挤青春痘,孤狼在擦刀,鹰眼在发呆。
“给我安排个造型团队。顶级的。我要在三天内,把四个只会杀人的土匪,包装成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英味儿的金牌保镖。”
“就这?”
王建国的语气充满了失望,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我还以为你要收购游轮公司呢。才五百万?够不够输两把的?”
“……”
王云腾嘴角抽搐。
这该死的钞能力。
“儿子,听好了。”
王建国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那种父亲特有的压迫感顺着电波传过来。
“钱能解决的事,在王家就不叫事。哪怕你要把那艘破船买下来炸着听响,爹也就签个字。但有一点……”
“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回来。”
“老子就把刘铁军那个破部队连地皮一起买下来,改成全亚洲最大的养猪场!让他刘铁军天天给猪喂饲料!”
嘟——嘟——
电话挂断。
王云腾握着发烫的手机,骂了一句:“败家老头。”
蝎子走过来,一把抽走手机,那张面罩下的脸笑得极其欠揍:“怎么样?首富的赞助到位了?”
“三天后,港口见。”
王云腾站起身,弹飞烟头,整理了一下沾着黑熊血迹的衣领。
“告诉坦克他们,把皮搓干净。从现在起,我们要学的不是战术动作,而是怎么像个有钱人一样——把钱不当钱。”
……
三天后。
海滨市,私人游艇俱乐部码头。
码头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游艇,但在其中一艘黑色的钢铁巨兽面前,周围那些几千万的船就像是澡盆里漂着的塑料鸭子。
全长八十八米,流线型船身通体漆黑,像是深海里的黑曜石。
甲板上甚至停着一架空客H130直升机。
船舷上,用纯金打造的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瞎人眼——“云腾号”。
码头入口,四辆挂着连号牌照的劳斯莱斯幻影排成一字长蛇阵。
车门无声滑开。
先下来的是一队黑西装,带着耳麦,动作利落地在红毯两侧清场。
紧接着,第二辆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一只手工定制的小牛皮皮鞋踩在了红毯上。
王云腾走了出来。
深蓝色的那不勒斯定制西装,剪裁贴合得像是第二层皮肤,手腕上那块理查德米勒骷髅头限量版手表,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冷冽的光。
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雷朋墨镜。
他没看任何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纨绔,简直就是本色出演,都不用彩排。
而在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西装笔挺的“保镖”。
或者说,四个穿着西装的暴徒。
坦克被塞进了一套XXXXL号的特大西装里,那紧绷的面料看起来随时会在他深呼吸时炸开。
他带着墨镜,那个标志性的大光头油光锃亮,脖子粗得要把领口撑爆。
他走起路来两个胳膊架着,不像保镖,倒像是刚从重刑犯监狱里放出来的社团红棍,随时准备从怀里掏出两把斧头砍人。
野狗这货穿上西装也没个正形,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公文箱,看起来不像是装文件的,倒像是来收保护费或者贩毒的。
孤狼的气质最冷,站在那里就像一块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至于鹰眼,这小子本来就瘦,这会儿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比雷达还忙,脑袋不转,眼珠子却在疯狂扫描周围所有的制高点。
“老……老板。”
坦克别扭地扯了扯领带,那表情比刚才让他去负重越野还痛苦,“这也太紧了。俺感觉稍微一蹲,裤裆就得开线。还有这皮鞋,夹脚,不如俺那作战靴舒服。”
“忍着。”
王云腾目视前方,嘴唇微动,“这身行头一百二十万,要是崩开个线头,我就从你的抚恤金里扣。”
“一百二十万?!”
坦克瞬间夹紧了双腿,走路姿势变得极为怪异,像是要在红毯上跳芭蕾。
“老板,咱们这就上?”野狗凑上来,拍了拍手里的箱子,“这里面装的可是真家伙。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枪上去?”
箱子里躺着拆解后的MP7冲锋枪,还有几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8。
“不然呢?”
王云腾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两颗硕大的蓝宝石袖扣。
“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去打仗,是去消费,去撒币。有钱人的保镖带几把枪怎么了?那是身份的象征。只要你有钱,别说带枪,就算你牵两头老虎上去,人家也会夸你有品位。”
码头入口处,一阵骚动。
一队穿着白色制服的船员快步走来,领头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正是“波塞冬”号接驳船的负责人。
胖子看到这四辆劳斯莱斯的阵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假笑,一路小跑过来。
“哎呀,这位就是王少吧?久仰久仰!”
负责人伸出双手,想要握手,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却在王云腾身后的四个保镖身上转了一圈。
阅人无数的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那种站姿,那种时刻戒备的肌肉状态,还有那种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血腥气。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安保公司雇员,这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狠角色。
王云腾没有伸手。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甚至都没正眼看那个胖子,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
“怎么?我的船不能停这儿?”
他指了指身后那艘比码头行政楼还要气派的“云腾号”。
“能!当然能!”
负责人尴尬地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暗骂这又是个败家子,嘴上却跟抹了蜜一样,“王少大驾光临,那是我们的荣幸。只是……”
他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野狗手里的金属箱。
“上面的规矩您也知道,所有宾客登船都要过安检,这个……”
“规矩?”
王云腾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边缘镶着金线,中间印着一个烫金的三叉戟标志。
下一秒。
“啪!”
卡片被他随手甩出,精准地砸在负责人的脸上,然后弹落在地。
不疼,但这一下简直比扇耳光还响亮。
“在公海上,我的钱就是规矩。”
王云腾侧过身,军靴换成的定制皮鞋踩在卡片旁边,看都没看一眼那个呆滞的胖子,径直走向那艘接驳快艇。
“坦克,要是有人敢拦路。”
“把他的腿打断,医药费我出。”
“是!老板!”
坦克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往前跨了一步,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凶煞之气,吓得周围几个安保人员齐刷刷退了三步,手里的警棍都差点没拿稳。
这哪里是安检?
这简直就是黑社会踩盘子,或者是悍匪来洗劫。
看着王云腾一行人嚣张无比地登上快艇,负责人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邀请函,看着那个金色的三叉戟,后背全是冷汗。
他按下耳麦,声音都在发颤。
“主管……通知安保部,最高级别警戒。”
“来了一条大鱼。真正的……深海巨鲨。”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