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能干什么?
在026后勤仓库C区,十分钟足够让一群穷疯了的饿狼,把下半辈子的家当都置办齐整。
液压杆发出沉重的嘶鸣,巨大的防爆库门缓缓闭合。
“咣当。”
随着最后一道合金锁扣咬死,三个黑影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没错,是挪。
走在最前面的是坦克。
这家伙本来就壮,现在更是横向发展了一倍。他背上挂着个硕大的橄榄绿弹药箱,一根手腕粗的柔性输弹带顺着右肩垂下来,连接手里那把黑得发亮的大家伙。
M134“迷你炮”,六管航空机枪。
这玩意儿通常焊在“黑鹰”直升机的舱门边或者悍马的车顶上,现在被这货硬生生拆下来,加了个简易提把,改成了单兵手提式。
“嘿……嘿嘿……”
坦克咧着大嘴,哈喇子差点滴在枪管上。每走一步,那两百多斤的额外负重就在水泥地上踩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痛苦,全是那种光棍汉娶了新媳妇入洞房的痴傻样。
王云腾坐在悍马引擎盖上,眯着眼打量这个移动火力堡垒。
“你是打算去打仗,还是去拆迁?”
他吐了个泡泡,“这玩意儿射速每分钟六千发,以后你那点积分全得喂给它。到时候别哭着喊着让我给你报销弹药费。”
“那不能!”
坦克爱惜地用袖子擦了擦冰冷的枪管,像摸情人的大腿,“俺刚才看了,仓库角落里有半吨过期的7.62弹药,俺全给打包了。虽然容易卡壳,但那是真理的声音,听着带劲。”
跟在坦克后面的野狗,造型更是离谱。
他胸前挂着一把M32转轮榴弹发射器,看起来像只怀里抱着巨大饭盆的袋鼠。
但这还没完。
这货的战术背心、大腿外侧插袋、甚至是屁股后面的战术腰包里,密密麻麻挂满了圆滚滚的40毫米榴弹。
高爆的、燃烧的、烟雾的、甚至还有几颗带催泪瓦斯的。
稍微走快点,野狗身上就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个行走的五金店。
这要是谁不小心给他来一枪,方圆五十米内除了灰,连个整块的指甲盖都剩不下。
“离我远点。”
孤狼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一个狭长的工程塑料箱,身体很诚实地往旁边横移两米,“我不想还没上战场就被队友送走。”
孤狼拿的东西最少,也最精。
M110狙击步枪被他留下了,但他从仓库架子上顺出来一套价值连城的AN/PVS-27夹式夜视瞄准镜,外加整整两盒昂贵的M118LR远程狙击弹。
对于狙击手来说,清晰度和精度就是命。这小子不贪多,只贪贵的。
“都拿齐了?”王云腾从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泥点。
“齐了!”
三人异口同声,就连一向面瘫的孤狼,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远处,旗鱼和鲨鱼两支小队十几号人,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鲨鱼那几个新兵,看看坦克手里冒着寒气的加特林,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把老掉牙的81杠。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恨不得把枪扔进旁边的臭水沟。
这就是差距。
在026,穷人和富人的区别很直白:穷人只能用命去填线,而富人可以用弹药把你埋了,连火葬费都省了。
“行了,别在那显摆。”
蝎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捂热乎的记账本,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扫了一眼坦克身上的装备,眼皮子直跳。
那挺M134是他这几年好不容易从坠机现场扒拉回来,攒下来的私房货,本来是打算装在自己的指挥车上的。
“那个谁,大狗熊。”蝎子指了指坦克,语气不善,“那把枪的电机有点老化,别一直扣着扳机不放,容易炸膛。还有,那根输弹带是特制的,弄坏了你就把自己切碎了卖都不够赔。”
“知道了教官!”坦克把枪往怀里死命一抱,警惕地退了半步,“到了俺手里就是俺的,谁也别想抢回去!”
蝎子懒得再看这群土匪,转头看向王云腾。
“东西都拿了,钱也分了。现在,该谈谈正事了。”
蝎子把记账本往腋下一夹,阴冷的压迫感重新笼罩全身。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行政楼。
“黑熊已经送进去了。豺狗正在里面给他‘上课’。你也一起来。”
王云腾眉毛一挑:“我?旁听?”
“不。”蝎子转过身,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你是债主。资产清算这种事,得当面核对才清楚。”
……
026基地,一号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刑具,不少上面还带着洗不掉的暗红。
王云腾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里面的冷气冻得打个哆嗦。
黑熊被绑在那张特制的铁椅子上。
几个小时前还在丛林里叫嚣着要用迫击炮洗地的魔鬼教官,现在就像一只被拔了毛、扔进开水里烫过的瘟鸡。
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那是为了增强电击效果特意泼的高浓度盐水。
断掉的手腕被简单包扎了一下,防止他死得太快,但那张脸已经没了人样,眼窝深陷,嘴唇被咬得稀烂。
豺狗坐在一张不锈钢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沾满酒精的纱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细长得像手术刀一样的工具。
那是剔骨刀,刀刃薄如蝉翼。
听到开门声,豺狗抬起头,露出一口烟熏牙:“来了?这货骨头比我想象的软。才上了两道菜,他就把该吐的都吐了。我都还没尽兴。”
王云腾没说话,拉过一把铁椅子,反坐在黑熊对面,椅背顶着胸口。
黑熊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当看到王云腾那张脸时,他的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铁椅子上剧烈抽搐。
那是极度的恐惧。
比面对变态的豺狗还要恐惧。
因为他知道,豺狗折磨他是为了工作,有底线。而王云腾,是为了私仇,这小子根本没有底线。
“听说你想跟我谈谈那笔几十亿的生意?”
王云腾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来回转着,“现在这环境挺安静,没蚊子,也没无人机砸你脑壳。说吧,那份名单在哪?”
黑熊哆嗦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旁边的蝎子。
“在……在公海。”
黑熊的声音沙哑,“‘波塞冬’号游轮……蝰蛇说,买家会在三天后的慈善晚宴上交易。那份名单被加密在……在一枚生物芯片里。”
“买家是谁?”王云腾手指一顿。
“不……不知道。”黑熊拼命摇头,看到豺狗又要去拿那把剔骨刀,吓得差点尿裤子,嘶吼着补充,“真不知道!蝰蛇只负责送货!买家的代号叫‘公爵’!只认信物不认人!”
“信物是什么?”
“一张……一张黑金邀请函。”黑熊喘着粗气,胸口的肋骨断茬随着呼吸刺痛神经,“在蝰蛇的那个防水袋里……被你们拿走了。”
王云腾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那是之前搜刮蝰蛇尸体时顺手牵羊拿的,本来以为是哪家会所的VIP卡。
卡片做工极度考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边缘镶着金线,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烫金的三叉戟标志,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就凭这玩意儿?”王云腾两根手指夹着卡片晃了晃,“只要拿着它,就能登上那艘船,见到那个什么‘公爵’?”
“没那么简单。”
一直沉默的蝎子突然插话,走了过来,从王云腾手里拿过卡片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波塞冬号是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超豪华游轮,常年游弋在公海。那是法外之地,也是全世界最大的销金窟。能上那艘船的,身价没有十亿美金连舷梯都摸不到。”
蝎子把卡片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只是入场券。真正的问题是身份核验。这种级别的黑色聚会,安保森严程度不亚于五角大楼。每一个上船的人,背景都会被查个底朝天。”
蝎子指了指黑熊,又指了指王云腾。
“如果我们派特工混进去,哪怕伪装得再好,那些职业习惯、手上的老茧、走路的姿势、点菜的口味,在那些顶级安保眼里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更别提资金证明,那是硬门槛。”
王云腾把玩着那张卡片,突然笑了。
他明白了蝎子的意思。
为什么蝎子会让他这个还没出师的菜鸟来参与这次审讯。
甚至为什么黑熊和蝰蛇会栽在他手里。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真正的有钱人。”
王云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玩味,“一个不需要伪装,本身就纨绔、嚣张、满身铜臭味,而且还在那个圈子里挂得上号的……顶级富二代。”
蝎子没否认,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全军区,只有你不用演。因为你本来就是。”
“黑熊交代的名单牵扯太大,涉及境外多个势力和国内的保护伞。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在交易完成前把芯片截回来。常规手段进不去,强攻会导致芯片被自毁。”
蝎子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股子血腥气扑面而来。
“王云腾,这不是演习,也不是C级任务。这是绝密级渗透行动。”
“你,王云腾,龙国首富王建国的独生子。现在要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带着你的‘私人保镖’团队,登上波塞冬号。”
“任务目标:拿回芯片,干掉‘公爵’。”
“没有后援,没有武器补给。一旦暴露,为了避免外交纠纷,军方不会承认你们的身份。”
王云腾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烟丝已经有些散了。
前世,他就是死在这帮因为利益出卖战友的杂碎手里。
想要完成任务,想要给前世的自己复仇,他就得重新穿上那身名牌西装,变回那个让他恶心的“王大少”。
“我可以接。”
王云腾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的保镖,必须是我的人。”王云腾指了指门外,“坦克、野狗、孤狼、鹰眼。除了他们,我谁都不信。”
“那是自然。”蝎子点头,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云腾。
一身沾满泥浆和血污的迷彩服,胡子拉碴,满身汗臭。
“就凭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别说上船,走到码头就会被当成逃犯抓起来。”
蝎子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扔给王云腾。
那是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卫星电话。
“打个电话吧。”蝎子指了指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想要在三天内搞定那个圈子的入场身份,还要把四个杀才包装成顶级保镖,还要哪怕输几个亿都面不改色的资金流……光靠我们军方那些死板的经费是做不到的。”
“你需要赞助商。”
“一个能用钱把所有漏洞都堵上的超级赞助商。”
王云腾握着那个电话,感觉比握着巴雷特还要沉重。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层身份,没想到最后还得靠这层身份去拼命。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熟练地按下那串从未忘记、却始终不想拨通的号码。
那是他那个便宜老爹,王建国的私人专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