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20的旋翼撕裂了头顶的云层。
巨大的轰鸣声把机舱填得满满当当,震得人耳膜发麻。
角落里,野狗把自己蜷成一团。
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磨损严重的战术背包,包里那几块变形的金砖棱角分明,咯得他肋骨生疼。
但他脸上的肌肉松弛,眼皮耷拉着,那副表情,比抱着亲儿子还亲。
对面坐着两名雷霆小队的队员。
眼神刚往这边飘了一下。
野狗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充满血丝的眼珠子猛地瞪圆。
“瞅啥?这是医疗费!没发票不报销的那种!”
野狗把包往怀里又勒紧了几分,手指关节发白。
“谁抢我跟谁急!”
雷震坐在对面,拧开一瓶矿泉水。
没搭理这个掉进钱眼里的货。
这A级特战队的队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云腾,眼神锋利。
王云腾陷在那个并不舒适的机舱座椅里,双眼紧闭。
左手吊在胸前,绷带上渗出一大片暗红的血迹。
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黑色的硝烟灰烬和褐色的血痂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原本的肤色。
安静。
刚才那个在甲板上把人当西瓜切、把金砖当手雷扔的疯子,现在看起来甚至有点虚弱。
雷震把水瓶递过去,语气硬邦邦的。
“这一仗,动静闹得太大了。黑水的分部算是废了,但那艘潜艇跑了。这就是颗雷,随时会炸。”
王云腾没睁眼。
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接住半空中的水瓶。
指节修长,没有半点颤抖。
“跑?往哪跑?”
他单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剧烈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全是污渍的作战服上。
“就算它钻进马里亚纳海沟,我也能把它拎出来。”
雷震皱眉。
“凭什么?声呐跟丢了,那种深海潜艇一旦静默,大罗金仙也难找。”
“凭它身上臭。”
王云腾把空瓶捏扁,随手扔在一旁。
“螺旋桨上沾了我的紫菜汤。”
雷震愣了一下。
“紫菜汤?”
旁边一直低头敲击终端的鹰眼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镜框。
“一种液态示踪剂。”
鹰眼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语速极快。
“里面掺了高浓度的钴-60同位素。半衰期虽然短,但这七天内,那艘潜艇就是一个移动的高辐射源。在军用侦察卫星的热成像和辐射探测图谱上,它醒目得很。”
雷震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看向这支奇怪的队伍。
坦克那个壮汉,正把压缩饼干连着包装纸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腮帮子鼓得老高。
野狗是个守财奴。
鹰眼是个看着斯文实则阴毒的技术宅。
而他们的头儿,是个能把几百万金砖当砖头扔的首富之子。
“还不止这些。”
王云腾突然睁眼。
那双眼眸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浑浊,黑白分明,亮得吓人。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赵天华跟那个白皮猪通话的时候,我顺手截获了一段高频信号。黑水的内部加密频段,那是给潜艇导航用的密钥。”
王云腾手指一弹。
芯片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鹰眼怀里。
“解开它。我要知道这艘潜艇要把赵天华的尸体…或者说,他们原本打算去哪个老鼠洞。”
鹰眼接过芯片插进终端。
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屏幕上绿色的代码飞速向下滚动。
“动态密钥…有点意思。”
鹰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银行级的加密算法,但在我这,就是多花三个小时的事。只要算力管够,我就能把它扒个精光。”
雷震看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干。
他在特种部队摸爬滚打十年,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
但这种一边打仗一边搞电子入侵,还顺手用放射性物质给敌人打标的路数,闻所未闻。
“你们…”
雷震憋了半天。
“一直是这么打仗的?”
“也不全是。”
王云腾换了个姿势,把受伤的左手架得舒服些。
“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既然我有钱,为什么要跟这帮孙子拼刺刀?”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别用命去填。我的命很贵,这帮兄弟的命,更贵。”
话音落下。
机舱里只剩下涡轴引擎沉闷的轰鸣。
孤狼抱着那把枪管已经退火发蓝的M110,一直看着窗外的云层。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摩挲。
如果当年在老鸦口,他们能有这种不计成本的支援,或许那几块墓碑下埋的,就不是碎肉。
“报告!”
前舱飞行员的声音切入频道,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
“雷队,基地呼叫。蝎子总教官要求幽灵小队落地后直接去1号会议室。原话是…有些账,得算清楚。”
“算账?!”
角落里的野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怀里的包都不香了,手一抖,一块金砖差点掉出来。
“完了完了!肯定是那艘船的事!那可是几个亿啊!老大,这锅我不背啊!我就是个递炸药的!我还是个孩子!”
“出息。”
王云腾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慌什么。蝎子那是想赖账。这老东西,肯定是看我这趟赚的积分太多,眼红了想找理由扣点。”
他转头看向雷震,脸上那种纨绔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雷大队长,既然顺路,待会儿帮个小忙?做个证。”
雷震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作什么证?”
“证明我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才不得已对那艘船进行了战术性拆解。”
王云腾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至于炸毁船只造成的环境污染…我也很痛心。回头我给环保局捐个几十万树苗,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雷震嘴角抽动。
他突然觉得,跟黑水那帮没人性的雇佣兵比起来,眼前这小子才是真的流氓。
还是个有文化、有钱、又不要脸的流氓。
直升机猛地一沉,开始下降。
下方的群山之间,026后勤仓库那标志性的灰色建筑群矗立在地面上,冷硬,森严。
停机坪上,早就停了一辆墨绿色的吉普。
车旁站着一个人。
迷彩作训服笔挺,脸上戴着那个让人做噩梦的红蝎子头套,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蝎子。
隔着几百米高空,王云腾都能感觉到那个老变态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
“得,阎王爷在门口堵门呢。”
王云腾拍了拍还在胡吃海塞的坦克大腿。
“别吃了。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负责抱住他的大腿,死都别松手。”
“啊?”
坦克茫然地抹掉嘴角的饼干渣,一脸惊恐。
“老大,那可是总教官,咱真动粗啊?俺要是被开除军籍咋办?”
“动粗那是莽夫,咱们是有身份的人。”
王云腾整理了一下衣领。
虽然那身作战服已经破得像块烂抹布,但他硬是穿出了一种要去参加慈善晚宴的架势。
他眯起眼,盯着下方那个越来越近的红蝎子头套。
从兜里摸出一块还没交公的金砖,在手里掂了掂。
“咱这是去~以理服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