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声还没完全咽气。
一股子比停尸房还冲的阴冷气息，顺着舱门缝隙硬生生钻了进来。
026基地的停机坪，常年不需要空调。
只要那个男人往那一站，方圆十米，夏天能结冰，冬天能冻裂水管。
蝎子站在那辆饱经风霜的吉普车旁，双手背在身后。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标志性的红蝎子头套在暮色里并不显眼，但这老东西哪怕一句话不说，光是那股气场，就让人觉得脖子上架了把刀。
机舱角落里。
野狗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怀里的破包勒得死紧。
“老大，要不…您先请？”
野狗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乱转。
“我这包里的那个…医疗费太沉了，容易压坏花花草草，我给坦克压压腿，让他先缓缓。”
“压个屁。”
王云腾也没废话，抬脚直接踹在野狗屁股上。
把他连人带那一包金砖踹出了机舱。
“这时候装孙子？晚了！赶紧滚下去，别丢了咱们C队的脸面~虽然本来也没剩多少了。”
野狗哎哟一声，像个肉球一样滚落在水泥地上。
起身后第一时间不是拍灰，而是死命护着怀里的包，冲着蝎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媚笑。
“总…总教官好！嘿，今儿风挺喧嚣哈，适合…适合晒咸鱼。”
蝎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猥琐的野狗，直接钉在了随后走下来的王云腾身上。
王云腾那身作战服已经烂成了布条装，左臂吊着渗血的绷带，脸上黑一道红一道，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似的。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透着股还没散尽的疯劲儿。
他也没立正敬礼，就这么吊儿郎当晃荡过去，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在哪蹭的半截雪茄，叼在嘴里。
“哟，教官。这么大阵仗接机？受宠若惊啊，这得是VIP待遇吧？”
“受宠若惊？”
蝎子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我看你是脑干缺失，还没清醒。”
蝎子抬起手，指了指远处还没关闭引擎的歼-20，又指了指雷震他们下来的直升机。
“炸毁民用航道两千吨级商船，造成大面积不明化学污染，公海制造特大噪音。还有…”
蝎子停顿了一下。
那双藏在面罩后的眼睛里，寒光乍现。
“重要情报源赵天华，死了？”
“死了。”
王云腾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想凑过去借个火。
“脑袋开花，拼图都拼不起来那种。我还顺手送了他几个保镖下去陪葬，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算是个全家桶套餐。”
“混账东西！”
蝎子毫无征兆地暴起。
一记正蹬直奔王云腾小腹。
这一脚带风。
根本没留力。
王云腾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像条滑腻的泥鳅，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还是被鞋尖狠狠蹭到了大腿外侧。
他顺势往吉普车引擎盖上一坐，疼得直吸凉气。
“卧槽！老东西，真动手啊？我这可是工伤！得加钱！”
“工伤？你那是脑残！”
蝎子逼近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赵天华是唯一的活口！他脑子里的黑名单、资金链、还有那个该死的幽灵岛坐标，现在全成了海底喂鱼的烂泥！你杀了他，线索全断！你当这是什么？过家家吗？！”
旁边的雷震刚想上前打个圆场，却被一旁的猫头鹰教官伸手拦住。
猫头鹰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这浑水太深，容易淹死人。
王云腾揉了揉大腿，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
他吐掉嘴里没点着的雪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教官，您教过我们，战场上没有如果不如果。赵天华不死，那艘潜艇为了灭口，绝对会动用重型鱼雷甚至战术核武把那片海域抹平。到时候死的不仅仅是我们几个，还有那两架赶来支援的歼-20。”
“那是空军该操心的事，不是你杀俘的理由。”
蝎子语气依旧冰冷，不为所动。
“我没杀俘，是黑水杀的。”
王云腾站直了身体，那股子属于前世兵王幽灵的压迫感瞬间爆发，竟然硬生生顶住了蝎子的气场。
“而且，谁说线索断了？”
王云腾转过头，看向一直缩在后面当透明人的鹰眼。
“亮货。”
鹰眼推了推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数据终端，手指飞快敲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蝎子。
那是一张该海域的高精度卫星热成像图。
在一片漆黑冰冷的海洋背景中，有一个红得发紫、亮得刺眼的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深海海沟移动。
那光点在雷达图上，醒目得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这…是什么？”
蝎子眯起了眼睛，语气中多了一丝疑惑。
“我叫它富二代特调~氪金版~紫菜汤。”
王云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蝎子愣住了。
哪怕是他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也没见过这种野路子。
把放射性同位素当油漆泼在潜艇螺旋桨上？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损招？
“这艘潜艇跑不了。”
王云腾走到蝎子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点，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赵天华虽然死了，但这艘潜艇，就是个活着的黑匣子。它现在正带着一身的高辐射，拼命往它的老巢跑。只要我们跟上去，不仅能找到黑水的据点，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把那个什么狗屁幽灵岛给连根挖出来。”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吹过机翼的哨音。
雷震在旁边听得直撮牙花子。
这小子，心太脏了。
这是把人家的核潜艇当成了带路的导盲犬啊！
蝎子死死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别的色彩。
“你早就计划好了？”
“算是吧。”
王云腾耸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毕竟我的命很贵，要是没点后手，我也不会去拆那艘船。格局打开点，教官，这叫科技改变战争。”
“很好。”
蝎子突然笑了。
笑声阴森得像夜枭。
他重重拍了拍王云腾那条受伤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让王云腾当场跪下喊爸爸。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辐射，那接下来的任务，就由你们C队全权负责。”
蝎子转身拉开吉普车门，冰冷的声音从车厢里飘出来。
“雷霆小队协助。给你们半小时修整，半小时后，去一号作战会议室。记住了，这次要是把那艘潜艇跟丢了，我就把你扔进反应堆里，让你这辈子都发光发热，给基地省点电费。”
轰~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咆哮着开走了。
吃了一嘴尾气的野狗终于敢从地上爬起来，抱着那堆金砖，哭丧着脸。
“老大，咱们真要去抓那艘潜艇啊？那可是会发光的玩意儿！我还没结婚呢，要是被辐射了，以后生不出儿子咋办？”
“放心，生不出儿子那是你基因问题，跟辐射没关系，别赖人家铀235。”
王云腾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空军跑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行了，都别愣着。”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孤狼，突然走向了还坐在地上狂啃压缩饼干的坦克。
坦克后背的防弹衣早就烂成了絮状，稍微一动，血水就顺着座椅往下淌。
但这傻大个硬是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干粮。
“别吃了，再吃你也补不回来流的血。”
孤狼冷着脸，一把夺过坦克手里的饼干。
“哎？俺还没吃饱…”
坦克一脸委屈。
“忍着。”
孤狼从腿包里掏出一把战术剪刀和一瓶止血粉，动作粗暴地剪开坦克后背的衣服。
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孤狼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皮糙肉厚也有好处，弹片卡在脂肪层了，没伤到内脏。”
孤狼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止血粉倒上去。
“但你这算是大出血，不想晕死过去就别乱动。”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包扎的动作却异常精准细致。
王云腾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支队伍，终于有点样了。
“坦克，留着肚子。野狗，把你那包金砖存好，少一块唯你是问。鹰眼，去洗个脸，把你的电脑充满电。”
“老大，咱这是干啥去？”
坦克忍着疼，眼巴巴地问。
王云腾看了一眼远去的吉普车，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复杂的雷震。
“干啥？当然是去跟那位黑水公司好好算算账。把我那艘几个亿的船弄沉了，这笔钱，得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王云腾理了理领口。
虽然衣服破破烂烂，但他硬是穿出了一种要去参加董事会收购谈判的架势。
“这一单，必须得加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