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庄园,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安保队长老赵牵着德国黑背,正打着哈欠例行巡逻。刚走到主别墅后的高尔夫球场,老赵的哈欠就卡在了一半,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只见那棵据说挂牌价八百万的百年银杏树上,正挂着个人。
自家那位刚从部队回来的大少爷,正把自己倒挂在横枝上。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手里没拿高尔夫球杆,而是拎着两块从景观石上硬生生拆下来的花岗岩。
目测,每块得有二十公斤。
“一千二百零一……一千二百零二……”
王云腾满脸充血,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鼻尖砸在几万块一平米的进口草坪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老赵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牵着狗绕道走。
这哪是回来休整啊,这是要把这棵老树连根拔起啊!这少爷现在的眼神,比手里牵的这条黑背都凶。
……
两个小时后,餐厅。
王建国坐在餐桌主位上,面前是精致的广式早茶,但他一口没动。
他手里捏着几张A4纸,脸色比面前那杯陈年普洱还要黑。
“啪!”
纸张被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水杯嗡嗡响。
“这就是你的‘备战清单’?”
王建国指着那几张纸,手指头都在哆嗦:“把后花园的无边际泳池填了,改成‘CQB室内近距离战斗模拟屋’?还要把那块几百万的进口草坪铲了,挖成‘泥浆战术低桩网’?”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最后一行:“还有这个!这都是什么阴间玩意儿?低氧发生器?军用级热成像仪?还要买一吨生牛肉?你是要练刺杀还是要开烧烤摊?!”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坐过山车,直冲一百八。
王云腾坐在他对面,刚冲完冷水澡,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正狼吞虎咽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牛肉,头都没抬,含糊不清地回道:
“这只是基础硬件。爸,026那种地方,进去就是玩命。我现在身体机能虽然上来了,但肌肉记忆还得靠环境堆。你是做生意的,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利你个大头鬼!”
王建国气得把银叉子扔了,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老子让你回家是让你养膘的,不是让你把家拆成战场的!还要填泳池?你知道那个泳池的风水是请港岛大师看过的吗?那是聚财局!”
“风水救不了命,战术动作能。”
王云腾咽下最后一口牛肉,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
“三个亿。现金或者支票都行,改装队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午就进场。”
王建国气笑了。
他往高背椅上一靠,那股子商场老狐狸的精明劲儿瞬间回笼。他也不发火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眼神玩味。
“没钱。”
王云腾一愣,眉毛挑了挑:“爸,咱家缺这点钱?那两栋楼你都捐了。。”
“捐楼那是为了买你在部队的平安,是做慈善。现在你要拿钱去折腾那些要命的玩意儿,那就是两码事。”
王建国抿了口茶,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儿子身上转了两圈,笑着说道:
“想让我掏钱?行,咱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王云腾警惕起来,这种笑容他熟,每次老头子要并购别人公司时就是这副德行。
“这三个月,你除了训练,还得给我干点正事。”
王建国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摊开在桌上:“选一个。”
王云腾低头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全是照片。
清一色的年轻姑娘,精修图,有的在弹钢琴,有的在骑马,有的穿着晚礼服端着红酒,那叫一个名媛范儿。
“相亲?”
王云腾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不可思议:“老头子你疯了吧?我还有三个月就要去参加地狱选拔,你让我去相亲?你这是要把人姑娘往火坑里推?”
“正如你所说,你要去的是阎王殿。”
王建国放下茶杯,脸色突然变得很严肃,“026那种地方,死亡指标是真的。你是我儿子,我拦不住你去送死,但我得给王家留条后路。”
“留个屁的后路!”
“你必须留!”
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嗓门陡然拔高:“万一你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王家这几千亿的家产给谁?给外人吗?我王建国这辈子就干了两件事,一是赚钱,二是生了你。”
说到这,老头子盯着王云腾,一字一顿地说道:
“钱我赚够了。但你这个‘大号’眼看就要练废了,我得赶紧准备个‘小号’接着练!”
“……”
王云腾张了张嘴,看着老爹,喉咙里的话突然堵住了。
大号练废了,练小号?
这老头,话糙理不糙,逻辑闭环了。
他在赌,赌儿子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回不来,他需要一个孙子,或者至少是一个盼头,来支撑他度过晚年。
这就是首富的思维,冷血,务实,却又藏着最深沉的恐惧。
“三个亿。”
王建国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只要你肯去见这些人,别管成不成,只要去了,表现得像个人样,钱我立刻打到你账上。泳池你爱填就填,哪怕你把主别墅炸了盖碉堡我都认了。”
王云腾看着那些照片,又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
前世他是兵王,女人对他来说是只会影响拔枪速度的生物。但这辈子……
为了那套CQB模拟屋,为了能活着走出026。
“成交。”
王云腾咬了咬牙,把一张照片随便抽了出来:“就这个吧。什么时候见?”
王建国扫了一眼照片,随即露出得逞的笑,变脸比翻书还快:“今晚。李家的千金,刚从国外回来,学艺术的,家里做进出口贸易,跟咱们门当户对。”
“行。”王云腾站起身,顺手抓起两个馒头,“钱先打一半,下午我要先买批设备,定金不能拖。”
看着儿子大步离开的背影,王建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拿起那张被儿子选中的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角。
“傻小子。”他低声喃喃,“老子是想找个人栓住你这匹野马啊……有了牵挂,在战场上,你才会记得低头躲子弹。”
……
当晚,七点。
帝都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兰亭阁”。
这里不接待暴发户,只接待有底蕴的老钱家族。
王建国今天穿了一身考究的意大利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包厢门口,不停地看那块百达翡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那混小子呢?怎么还没来?”
保镖队长凑上来,一脸为难:“王总,少爷说他在做‘低氧耐受训练’,迟到了十分钟,正往这赶呢。”
“低氧个屁!相亲还要带个氧气瓶吗?”王建国气得想骂娘,这要是放鸽子,他这老脸往哪搁。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嗒、嗒、嗒。”
一行人走了过来。
走在中间的是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一脸傲气。那是李氏集团的董事长,李万山。
挽着他胳膊的,是个穿着白色露肩晚礼服的年轻女孩。长得很漂亮,妆容精致,但那下巴抬得太高,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空气。
“哎呀,老王!”
李万山大老远就伸出手,声音洪亮,“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儿子从部队回来了?怎么样,是不是那个……逃兵风波平息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路过的服务员都引得侧目。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随即恢复正常,握住李万山的手:
“老李,那些都是谣言。云腾是在部队立了功回来休整的,那是带薪休假。”
“立功?”
李万山旁边的女孩突然嗤笑一声。
她掩着嘴,眼神里满是不屑,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刺:“王叔叔,我可是听圈里姐妹说了,王云腾是因为受不了军训,被抓回来关禁闭,差点上了军事法庭。怎么到您嘴里就成立功了?我们搞艺术的最讲究真实,这‘立功’的人设,会不会太假了点?”
这女孩叫李婉柔。在她印象里,王云腾就是个不学无术、只会飙车的烂泥,还是个没骨气的逃兵。
让她来相亲,简直是对她艺术气质的侮辱。
王建国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拳头捏了捏。
“婉柔,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李万山假意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不过老王啊,孩子嘛,既然不行就接回来。咱们这种家庭,不需要孩子去吃那个苦。当个逃兵也不算什么大事,花点钱公关一下就行了,何必硬撑呢?”
这父女俩一唱一和,字里行间都在把“逃兵”这顶绿帽子往王家头上扣。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极重,根本不像是皮鞋。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楼梯口,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在场的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T恤,肌肉线条把布料撑得棱角分明。下身是满是泥点的迷彩作训裤,脚蹬一双沾着草屑的重型黑色作战靴。
最离谱的是,他手里既没拿鲜花,也没拿礼物。
他左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墨绿色的军用单兵携行具,右手提着一个看起来极其硬核的防毒面具包。
那股子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硝烟味和汗味,瞬间冲淡了李婉柔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这哪里是来相亲的?这特么分明是来反恐突击的!
王云腾无视了周围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大步走到众人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对父女,连停顿都没有,最后直接锁定在王建国身上。
“老头子,钱打了吗?卖装备那边在催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