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柔那双眼睛,在王云腾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他手里那个脏兮兮的绿色大包上。她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闻到了什么下水道的味道。
“爸,这就是王云腾?”
李婉柔扭头看向李万山,声音尖得刺耳:“你确定他是来相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修下水道的走错了门,或者是哪个送快递的把包裹扔这儿了。”
李万山手里捏着红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是兰亭阁,进出的都是穿Brioni西装、戴百达翡丽的名流。这小子倒好,穿得跟个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难民一样,这是打谁的脸?
“老王。”李万山没正眼看王云腾,只是扯了扯嘴角,“你儿子……挺有个性。这就是你嘴里那个‘部队精英’?怎么看着像是从哪个难民营逃难回来的?”
王建国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穿正装,这混小子把话当耳旁风。除了没把那把95式背身上,他基本上把全套单兵野战装备都挂齐了。
“咳!那个……老李啊。”王建国硬着头皮打圆场,伸手去拉椅子,“云腾刚搞完那个什么……低氧训练,时间紧,没来得及换衣服。云腾!还杵着干什么?见过李叔叔和婉柔妹妹!”
王云腾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肩膀一抖,那个沉重的单兵携行具顺势滑落。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实木地板狠狠震了一下,桌上的高脚杯跟着晃了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李万山眼皮猛地一跳。这动静,包里装的是铁锭?
那是几块高强度防弹碳化硼插板,外加十公斤的负重沙袋。
“李叔叔。”
王云腾随口应了一声,腰板笔直,没鞠躬,没点头,眼神甚至没在那位号称“加上微信就能吹半年”的李婉柔脸上停留半秒。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腕表。
“咱们直接点,聊什么?我赶时间,九点还有个二十公里负重越野要跑。”
赶时间?
李婉柔气乐了。
从来只有男人在楼下等她化妆等三个小时,这废物居然敢跟她说赶时间?
“王云腾,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婉柔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以前是个什么德行?飙车、泡吧、把法拉利开进游泳池。现在去了几天部队,剃个寸头,穿身破迷彩,就以为自己是硬汉了?”
她上下打量着王云腾那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嗤笑一声:“你知道真正的军官什么样吗?我在国外留学见过西点军校的学生,那是绅士,是精英,制服笔挺,举止优雅。你这算什么?难民Cosplay?”
王云腾根本没搭理她。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指了指菜单上的澳洲M9和牛。
“这个,给我来五斤。”
服务员愣住了,手里的小本子差点掉地上:“先生……您说多少?”
“五斤。也就是两千五百克。”王云腾把餐巾铺在腿上,语气平静,“全熟,不要酱汁,少油少盐。另外,给我拿个两升的大壶,装满凉白开。快点,我只有二十分钟进食时间。”
“好……好的。”服务员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慌忙退下。
李万山看着王云腾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
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老王,咱们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本来我是看不上这门亲事的,毕竟你们家云腾之前的名声……那是烂大街了。”
李万山瞥了一眼正在咕咚咕咚灌水的王云腾,摇了摇头,满脸遗憾。
“我听说他去当兵了,想着也许能改邪归正,学点规矩。可现在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毫无礼数、粗鄙不堪的样子,怎么配得上我们家婉柔?婉柔可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以后是要当钢琴家的,那是艺术家!”
王建国的手死死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骂他可以,骂他儿子,那是戳他肺管子。
“老李,话别说得这么难听。”王建国压着火,声音低沉,“云腾在部队是立了二等功的,团长亲自送回来的。他现在是真本事,不是以前那个混小子了。”
“二等功?”
李婉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王叔叔,那种东西花点钱就能买吧?就像您给他捐那两栋楼一样。我们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您为了不让他坐牢,给部队捐了两栋楼。这二等功,恐怕也是随楼附赠的‘赠品’吧?”
这话说得太毒了。
不仅否定了王云腾拿命换来的荣耀,更是把王建国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踩在地上摩擦。
“砰!”
王建国霍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李婉柔!你——”
一只手按在了王建国的肩膀上。
王云腾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那只手稳如泰山,硬生生把暴怒的王建国按回了座位。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李婉柔。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你说,我的功劳是买的?”
李婉柔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莫名发毛,但看着周围奢华的装修和自己父亲在场,她胆气又壮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
李婉柔硬着脖子,眼神轻蔑:“就凭你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跑两步都喘的废物,你要是能立功,母猪都能上树!”
就在这时,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酒杯,显然是隔壁包厢过来敬酒的。
为首的一个男人穿着紧身衬衫,胸肌把扣子撑得快要崩开,袖口卷起,露出粗壮的小臂,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健身房的主。
“哟,这不是婉柔吗?”
肌肉男眼睛一亮,视线在李婉柔露出的香肩上贪婪地扫了一圈:“刚才在隔壁就听见这边热闹。怎么,这就是你那个相亲对象?传说中的……王大少?”
“陈少!”
李婉柔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换上一副娇滴滴的表情,身子软软地靠向椅背:“你快来看看,这就是王家的‘兵王’。穿得跟个乞丐似的,还要吃五斤牛肉,说赶时间去越野呢。”
肌肉男叫陈凯。帝都圈子里出了名的搏击发烧友,家里开连锁高端健身房的,据说还是个泰拳业余组冠军,一直对李婉柔有意思,把她当女神供着。
陈凯走到王云腾面前,仗着自己一米八五的身高,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
“兄弟,这身肌肉练得不错啊,看着挺干。”
陈凯伸出手,想要去拍王云腾的胸肌,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不过我看你这架势,有点僵啊。当兵当傻了?要不要去我的拳馆,我教教你什么叫实战格斗?别光练死劲儿,那是搬砖用的。”
王云腾微微侧身。
那只手拍了个空。
“我对花拳绣腿没兴趣。”
王云腾坐回椅子上。此时,那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肉刚好端上来。
他拿起刀叉,动作极快地切下一大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没有任何餐桌礼仪,就像是一头饿狼在进食。
每一口都是为了生存,为了把蛋白质转化为肌肉纤维,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地狱选拔。
“还有,别打扰我吃饭。”王云腾咽下牛肉,头也不抬,“补给很重要。”
“花拳绣腿?”
陈凯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在女神面前被人说是花拳绣腿,这面子往哪搁?
“好大的口气!”
陈凯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红酒洒了一桌子。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摆出一个泰拳的起手式,眼神变得凶狠。
“小子,这是你自找的!既然你这么狂,那咱们就在这儿搭把手?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陈凯指了指地上的那个绿色大包,语气嚣张:“你要是能接我三招,今晚这单我买了,以后见你我绕道走。要是接不住……”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就背着这堆破烂,从这里爬出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污染空气!”
“陈少,别这样。”
李婉柔假惺惺地劝道,眼里却满是幸灾乐祸的光:“人家可是二等功臣,身骄肉贵的。万一打坏了,王叔叔又要捐楼了。”
全场哄笑。
李万山端着酒杯看戏,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王家小子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个只会吹牛的草包。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吃饭的地方!保安呢?!”王建国急了,刚要站起来。
“爸,吃你的饭。”
王云腾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肉汁。
他慢慢站起身,看着陈凯。
“三招太浪费时间了。”
王云腾抬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脖子上那道被防毒面具勒出的、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招。”
王云腾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的空气瞬间凝固。
“你要是还能站着,我给你跪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