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猛虎团炊事班的后厨,这会儿本该锁了门,只剩下几只野猫在泔水桶边打转。
可今晚,那扇小窗户里却透出点昏黄的光,还隐约飘出红烧肉的香气。
“嘘!动静小点!要是被纠察抓了,咱这散伙酒就得变禁闭饭!”
李大牛缩着那一米九的黑熊身板,踮着脚尖往门口探头探脑,怀里还死死护着两瓶二锅头。那是他刚才趁着炊事班长老马去上厕所,冒死从面粉缸底下刨出来的。
“怕个球。”赵雷一屁股坐在装土豆的麻袋上,手里正跟一只烧鸡较劲,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旁边的王小虎,“今晚全连都知道咱们三班要散,连长都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只要咱不把房顶掀了,没人管。”
王云腾靠在灶台边,手里转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碗里没酒,只有白开水。
林雪那个女博士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虽然身体各项指标恢复得堪比超人,但酒精这东西能不沾就不沾,尤其是为了那个只有代号的地方。
“哥,你真去那个什么026啊?”王小虎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我听说那是管仓库的,多没劲。你看我去夜老虎,多威风。”
王云腾笑了笑,把水一口干了。
“仓库好啊,清净。”他没解释,也没法解释。告诉这帮傻小子那是阎王殿的前厅?估计王小虎当场就得吓哭。
“来来来!满上!”赵雷是个直肠子,抄起酒瓶给每人碗里倒了一大半,“这一个月,咱们是从烂泥坑里爬出来的交情。今晚不醉不归,明天……明天就各奔东西了。”
说到“各奔东西”,气氛突然有点沉。
刚才还抢着啃鸡屁股的李大牛,动作僵住了。他吸了吸鼻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哭个屁!”赵雷骂了一句,“大老爷们,尿尿都没这么费劲,流什么马尿!”
“我……舍不得嘛。”李大牛抹了一把脸,鼻涕眼泪全蹭在袖子上,“这一个月,虽然天天被云腾哥虐,被连长骂……但这日子过得带劲啊!到了重机枪连,谁还能带我拿板砖拍人?”
噗嗤。
王云腾没忍住乐了。这憨货,到现在还惦记着那是“战术板砖”。
“行了。”王云腾放下碗,目光扫过这三张脸。
一个月前,他们是想揍他的刺头,是嫌弃他的老兵,是怕被他连累的新兵蛋子。现在,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这种感情,以前那个声色犬马的王大少爷不懂,但兵王“幽灵”懂。那是在生死线上拿命换来的。
“既然要散,我有几句话。”王云腾站直了身子,原本那股懒散劲儿收了起来。
三人立刻把碗放下,下意识就要立正。
“坐下。”王云腾摆摆手,“不是训话,是……嘱托。”
他指了指王小虎:“去了夜老虎,别只知道傻冲。陈国涛那是玩刀的祖宗,跟他学怎么藏锋。你胆子小,但这未必是坏事,有时候胆小才能让你活得久一点。记住,活着才有输出。”
王小虎拼命点头,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大牛。”王云腾转向那个壮汉,“重机枪连要的是火力压制,不是让你当肉盾。别仗着皮糙肉厚就硬顶,子弹不长眼,哪怕你是头牛,一发7.62也能把你天灵盖掀了。多练练据枪稳定,把自己当成炮台,别当靶子。”
“俺记住了!”李大牛哽咽着吼了一嗓子,被赵雷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让他小声点。
最后,王云腾看向赵雷。
赵雷低着头,手指抠着麻袋上的线头。
“赵班副。”
“到……不是,你说。”赵雷抬起头,眼神复杂。
“警卫排离团长最近,那是风光地儿,也是是非地儿。”王云腾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扔了过去,“以前我不懂事,这玩意儿留给你。”
赵雷接住一看,愣了。
那是一双袜子。洗得发白,甚至还有点起球,但那是王云腾这一个月穿得最久的一双作训袜。
“这……”赵雷有点懵。
“你说这是你的耻辱,也是你的勋章。”王云腾咧嘴一笑,“留着它。哪天要是觉得不想干了,或者是觉得自己又飘了,拿出来闻闻。那股味儿,能让你清醒。”
“去你大爷的!”赵雷笑骂一声,却珍重地把那双袜子揣进了贴身口袋,“你小子,都要走了还恶心我。”
“行了,喝酒!”
王云腾举起白开水。
“这第一碗,敬咱们这一个月遭的罪!”
“敬遭罪!”
“这第二碗,敬那个还没把牢底坐穿的赵刚!”
“敬赵刚那个王八蛋!”
“第三碗……”
王云腾顿了顿。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间狭窄昏暗的后厨,看到了那遥远的边境线,看到了那些在雨林里腐烂的尸骨,看到了前世那个孤零零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敬……活着的我们。”
声音很轻,却重得像山。
“只要活着,咱们就能顶峰见。”
……
第二天清晨,起床号还没吹响。
薄雾笼罩着营区,空气里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
三班的宿舍门悄无声息地开了。王云腾背着背囊,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四个兄弟后,把一封信压在枕头底下。信封上没写名字,只有一行字:
【别送。那是娘们儿干的事。】
他轻轻关上门,转身走向营区大门。
大门口,那辆标志性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静静趴在那里。四个黑衣保镖站得笔直,见王云腾出来,整齐划一地鞠躬,那架势比见团长还恭敬。
“少爷!”
王云腾皱了皱眉。这画风,跟这身绿军装简直格格不入。
车窗降下,露出王建国那张熬了一宿没睡的老脸。
“上车。”王建国没多废话,只说了两个字。
王云腾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王云腾问。
“回家。”王建国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还有三个月才去那个什么鬼仓库选拔。这三个月,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干嘛?禁足?”
“备战。”王建国猛地睁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那是商场大鳄才有的杀伐决断,“你不是说那是阎王殿吗?行。老子不管那是阎王殿还是凌霄宝殿,哪怕是用钱砸,我也得给你砸出一套神装来!”
“老子这辈子没做过赔本买卖。这次投资,只许赢,不许输!”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