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号底层的积水漫过脚踝。
气闸室的金属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开启。
王云腾拎着那个破开的银色手提箱，大步跨进微型逃生潜艇。周野和几名幸存的活体样本被孤狼依次推入舱内。
舱门即将合拢。
野狗站在门边，肩上扛着那挺打空了两个弹链的MK48重机枪。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堆满的机甲残骸和佣兵尸体，朝地上啐了一口。
“下次再来，直接抄这帮白皮猪的老窝。”
坦克没说话。他反手抓住最后一具试图冲进气闸室的内卫尸体，单臂发力，直接连人带枪砸回水密门外。
“砰！”
厚重的潜艇外舱门死死锁住。
下潜程序启动。
失重感传来。
潜艇内部狭窄潮湿。红色应急灯一闪一灭，打在舱壁上，血腥味散不开。
周野蜷缩在角落的铁排椅上。他低着头，死死攥着那半截带血的军牌。
同一时间。
海神号顶层甲板上空。
三架印有云腾集团标志的重型直升机撕开夜风，全速拔高。
中间那架主机的机舱内。
王建国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摩挲着那枚纯金打火机。
地板上的临时担架上，躺着猎豹、蛮牛、剃刀、土狼、算盘。五人身上缠满止血绷带，连接着滴滴作响的便携医疗仪。
下方海面，海神号残骸爆出沉闷的火光，照亮了机舱。
猎豹的眼皮动了动。
他最先从重度昏迷中挣脱。视线聚焦，看清了坐在对面的王建国。
猎豹猛地挣扎起身，扯动了肩部的伤口，血丝渗出绷带。
他没有喊疼，第一句话脱口而出。
“王董……阎王教官呢？”
王建国掀起眼皮。
没有宽慰，没有夸奖。王建国直接抄起旁边一个染血的急救包，狠狠砸在猎豹胸口。
“还有脸问？”
王建国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第一次见面，死人站在你们面前打战术手势，你们五个瞎子，一个都没看出来！”
机舱内瞬间陷入死寂。
刚刚苏醒的蛮牛和土狼全愣住了。周围几名026老兵也屏住呼吸。
王建国指着猎豹脚边那把带上飞机的断裂破拆斧。
“拿命硬拼，那叫勇气。没脑子硬拼，那叫送菜！”
“零二六要的是恶鬼，不是送到机器刀下的猪肉！”
猎豹僵在原地。
五个人在宴会厅里，被机甲压得抬不起头，脑子里只有拼命。教官的手势？他们根本没察觉。
若不是王云腾破墙而入。
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五堆碎肉。
狂喜被这一顿臭骂硬生生砸灭。
战友们互相对视。他们终于明白，阎王临走前交代王建国骂人的用意。
这根本不是羞辱。
是在刀尖上给他们补课。
猎豹强撑着坐起。嘴角渗出的血滴在防滑地板上。他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王建国。
“王董，教官的原话，还有没有？”
王建国冷笑一声。
“有。”
“他让我告诉你们五个废物。”王建国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下一次，再让他亲自下场捞人。趁早滚回原部队当花瓶！”
这句话砸下来。
蛮牛眼眶直接红了。算盘双拳攥得咔咔作响。土狼低着头，死盯自己发抖的双手。
差距。
天堑一样的差距。
在真正的幽灵小队眼里，他们引以为傲的实力，连门槛都没摸到。
突然。
猎豹从担架上翻身滚下。
重伤之下，他没有站稳，单膝重重砸在机舱地板上。
“请王董转告阎王教官。”猎豹嘶哑出声，“下一次，不用他救！”
扑通。
扑通。
蛮牛、剃刀、土狼、算盘。四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接连挣扎着翻下担架。
哪怕伤口崩裂，鲜血淌在防滑板上。
五个人，硬是咬着牙，单膝跪成一排。
机舱里的随行医疗组慌了神，刚想上前搀扶。
旁边的026老兵齐刷刷伸出手，直接拦住医生。没王董的命令，谁也不能动。
王建国看着这五双充血的眼睛，眼底的狠劲像狼一样。
老头子的骂声停了半秒。
他把打火机重新揣回怀里，冷冷开口：“站不起来，就别说下一次。”
猎豹咬紧牙关。
他单手撑地，腿部肌肉剧烈颤抖。
旁边的蛮牛伸出右臂，死死拽住猎豹的胳膊。
五个人互相借力。在摇晃的直升机机舱里，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零二六的兵，只要还有一口气。”猎豹咧开带血的嘴，“就站着听训！”
机舱内的老兵们眼神彻底变了。
王建国没有夸他们。
他重新靠回沙发，看着窗外的夜空，抛下一句话。
“这句话，我会转给他。”
“至于他认不认，你们自己拿命去换。”
深海。
逃生潜艇平稳下潜。
周野在药剂的作用下彻底稳定。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半截军牌边缘。
一只手伸过来。
王云腾坐在他对面。没有摘下面具。
他的掌心，放着另一半残缺的军牌。
“拿着。”
周野抬起头。
他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半截军牌。两半残片碰到一起。
边缘的裂口严丝合缝地咬合。
缺了十年的字，拼全了。
山猫。
周野瞳孔剧烈收缩，呼吸乱了。他死死抓着那块完整的军牌，嗓音发哑：“你到底是谁？”
王云腾语调平稳，不带情绪。
“你爸叫山猫。前世替幽灵挡过一条命。”
王云腾看着男孩通红的眼眶。“现在，这条命，我还你身上。”
周野握着军牌的指骨泛白。他没掉一滴眼泪，盯着王云腾。
“从今天起。”王云腾没等他说话，直接下令，“别记实验室的编号。记住你姓周。”
“能活，就替你爸把那口气喘下去。”
周野猛地挺直腰板。
“我要跟你们走！”男孩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疯劲，“我能杀人。”
旁边的野狗乐了。他把机枪换了个肩膀，刚想开口打趣几句娃娃兵活不过三天。
王云腾抬起手，打断野狗。
他盯着周野脖颈上残留的黑色血管纹路。那些黑线虽然退去大半，但依旧如蛛网般盘踞在皮下。
“你身上被他们打了满额的激发液。”
王云腾声音冷硬。“神经适配率极其不稳定。”
潜艇角落里。
几名被救出的活体样本听到“神经适配率”五个字，脸色瞬间煞白。他们太清楚这五个字在实验室里代表什么。那是失控和暴毙的前兆。
“想跟着。”王云腾俯视周野，“先别死。”
指令下达。
潜艇内恢复死寂。
旁边。
鹰眼盘腿坐在甲板上。他已经暴力拆解了那个银色手提箱的底层结构。
一层高密度隔离夹层被撬开。
鹰眼从里面抽出一块只有名片大小的隐藏式附属硬盘。
“好家伙。克莱恩这老狗还藏了私货。”
鹰眼迅速扯出数据线，强行接入自己的离线战术终端。
破解程序只跑了十秒。
“滴。”
加密墙粉碎。
屏幕上瞬间爆开海量数据。
密密麻麻的三维结构建模、高强度装甲材料配比表、脑神经接口底层协议代码。
最中央，几个猩红的英文字母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Genesis-06 Adaptive Frame。
创世纪-06适应性框架。
铁浮图三型，核心建造全图纸！
鹰眼一向冷静的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狂热。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云腾。
“队长。”
鹰眼手指敲在屏幕上，“克莱恩不止带了救命的抑制母液。”
“他把曼斯坦因财团机甲部队的底裤，一起带出来了。”
野狗瞪大眼睛，当场吹了个极其响亮的流氓哨。
坦克摸了摸光头，咧开嘴笑得有些残忍。
“意思是。”坦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残破外骨骼，“以后这种能砍人的铁疙瘩，咱也能自己造？”
王云腾盯着屏幕上的结构图。
幽灵的战斗数据，敌人的最高科技。现在，全握在他手里。
“传回去。”
王云腾下令。
几秒后。
万里之外。龙国026基地。
地下一层战术指挥室。
总教官蝎子坐在阴影里。眼前的加密屏幕突然亮起，跳出同步备份的数据包。
他点开。
视线扫过那份完整的机甲建造图纸。
蝎子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猫头鹰叫醒。”
蝎子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告诉那个算账的。幽灵在公海，顺手给咱们捡了座军工厂。”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