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巨大的气压将七个活人外加两具沉重的维生舱,像吐葡萄籽一样狠狠喷出A7鱼雷发射管。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海水。
下一秒。
下方三千八百米的海沟深处。
四枚重型鱼雷结结实实砸中钢铁堡垒。
“轰——!”
深海中传递不出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五脏六腑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抡了一下。
海流瞬间沸腾。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数万吨的海水,自下而上形成一道恐怖的暗流龙卷。
七个人如同滚筒洗衣机里的石子,被这股巨力生生顶着往海面狂飙。
失重感与超高速上浮带来的脏器压迫,让每个人眼前的战术面罩都糊满了自己的鼻血。
“咳……操!”
通讯频道里,昏迷的坦克猛地呛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压缩氧。
破锣嗓子瞬间炸响。
“这他妈是哪?老子怎么在天上飞?降落伞呢!”
野狗被暗流卷得七荤八素,隔着抗压服没好气地狂吼:“跳你大爷的伞!咱们刚被人当成鱼雷射出来!闭嘴省点氧气!”
坦克的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嘟囔了一句:“真他妈抠门,连个座垫都不给……”
几句糙话,硬生生把深海逃生的压抑撕开了一道口子。
鹰眼的单兵终端在剧烈震动。
“老大!正上方四百米,大型螺旋桨空转噪音!是被动声呐锁定!”鹰眼的声音透着极度的亢奋,“是云腾三号!”
破水而出。
季风期的狂风暴雨疯狂砸在面罩上。
探照灯的巨大光柱刺破黑暗,精准扫在他们这片海域。
万吨级科考船“云腾三号”宛如一座海上浮岛,巨大的起重机械臂和三张重型救援网已经同步抛下。
五分钟后,甲板。
随船的顶级医疗队全副武装,推着移动急救舱冲了上来。
但当这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褪下抗压服时,所有拿着止血钳的医生护士全僵在原地。
没人说话。
大锤双眼充血,每一次呼吸嘴里都在往外涌血沫。
算盘的右臂只连着一层皮,骨茬森白。
野狗和黑狼合力把坦克的抗压服撕开。里面那具重装外骨骼,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跟坦克的皮肉绞在一起。
至于王云腾。
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等离子光刃切开的焦黑裂口。左肩更是被钢缆勒出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他甚至没让医生碰自己一下。
医疗队长拿着一管强效肾上腺素冲过来。
王云腾抬起完好的左手,挡开针管。
他大步走到甲板最高处的防空炮台下。双臂发力,将背上那两具沉甸甸的维生舱平稳放下。
维生舱内,雷震的面容残破,前世幽灵的碳化残躯静立。
狂风暴雨拍打着玻璃舱盖。
王云腾转头,看向旁边的船长。
“拿两面旗来。”声音沙哑,不容置疑。
“明白。”
半分钟后,两面崭新的龙国鲜红军旗送来。
王云腾接过。
双手抖开,迎风展平。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着,将鲜红的旗帜严丝合缝地覆盖在两具维生舱上。
雨水打湿了红旗,紧紧贴着舱盖。
王云腾退后一步。
身体笔挺。
右手缓缓抬起,并拢,贴在眉峰。
敬礼。
后方。
骨头断了三根的大锤强撑着站直。
靠在担架上的坦克用完好的左手锤了一下胸口。
孤狼、野狗、黑狼、鹰眼。
这群满身碎肉和血污的汉子,拖着残破的躯壳,自发地在王云腾身后排成一列。
风雨中,齐刷刷的军礼。
没有哀乐,没有悼词。
只有这艘劈波斩浪的战舰,载着战死的魂,向北归家。
半小时后,底层医疗舱。
刺鼻的消毒水味盖不住浓重的血腥气。
算盘坐在手术台上。左边是正在给他缝合血管的主刀医生,右边架着一台最高算力的军用级战术终端。
他单手敲击键盘,指尖带出一片残影。
那枚从暗金机甲核心抠出来的黑色储存晶体,正插在读取器上。
“老大。”
算盘头也不抬,语速极快。
“这东西的底层架构极其复杂。原本以为装的都是你前世的战斗记忆数据,但我顺着底层逻辑往下扒,发现有点不对劲。”
王云腾坐在对面的金属椅上。任凭护士用镊子夹出他伤口里的金属破片,脸上面无表情。
“说。”
“战斗数据占了九成,但在核心反应炉的数据隔断区,藏着一个独立文件包。”
算盘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三重物理加密,用的是欧洲顶级军工厂的脱机密码锁。跟AI和机甲完全无关。”
“投屏。”王云腾抬眼。
医疗舱中央的全息屏幕瞬间亮起。
蓝色的代码瀑布般滑落。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标志。
一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一柄倒十字长剑。
董事会的最高族徽。
紧接着,族徽散去。
一个视频文件出现在屏幕上。文件名为:【奠基者-影像记录-001】。
野狗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凑了过来。孤狼也放下了手里的枪擦拭布,紧盯屏幕。
视频点开。
画质带有明显的年代感,噪点很多,显然是用老式DV录制后转录的。
画面背景,是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路牌上的外文显示,这是欧洲某所顶尖学府。
没有声音。
镜头固定在一个长椅前方。
一个身材瘦高、只露出背影的外国青年正坐在长椅上。
两秒后,一个男人走入画面。
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套那个年代并不多见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剑眉星目间透着一股商场新贵的锐气与野心。
他走到外国青年身边,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野狗嘴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转头死死盯着王云腾,又转头看看屏幕。
孤狼的呼吸瞬间一滞。双手猛地按在膝盖上。
太像了。
屏幕里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除了少了几分杀伐果断的血腥气,五官轮廓几乎跟此刻坐在椅子上的王云腾一模一样。
那是年轻了三十岁的王建国。
龙国首富。王云腾的亲生父亲。
视频还在继续。
王建国交谈了几句,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纸质文件。
封面上隐约印着繁复的基因螺旋图案。
他将文件递给外国青年。
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有对未来的期许,又似乎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残酷决绝。
随后。
王建国转身,径直朝着镜头走来,走出了画面。
十五秒的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医疗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在刺耳地回荡。
笔者在海底深渊里喊出的那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般在王云腾脑海中炸裂。
“真以为是上天的恩赐?”
“那是人为设定的必然!”
一个龙国首富,为什么会出现在三十年前的欧洲学府?
他递交的那份关于基因的绝密文件,和几十年后董事会耗资三十亿米金的记忆移植实验,到底有什么关系?
从前世的横死,到今生的重生。
从那个被塞满垃圾的宿舍床铺,到那道将他一脚踹进边境原始森林的命令。
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
那下棋的人里,是不是一直坐着他喊了二十二年的父亲?
王云腾静静地坐在金属椅上。
他没有发狂,没有砸东西,也没有质问。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唯独那只放在大腿上的左手,五根手指无意识地缓缓收拢,捏成了一个坚硬的拳头。
骨节发出极其沉闷的摩擦声。
这股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的冷硬压迫感,比在海底直面那两台杀戮机甲时还要令人窒息。
“老大……”算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把这份文件锁死。谁也不准碰。”
王云腾站起身,扯过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套在满是绷带的上半身。
他朝着舱门走去。
步伐稳得出奇。
没人注意到。
就在刚才视频播放的最后三秒。
当年轻的王建国转身走向镜头时。
他胸前西装口袋里,别着一支昂贵的纯金定制钢笔。
那个一闪而过的近景画面中。
钢笔的笔帽上。
赫然雕刻着一枚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图腾。
一条毒蛇,缠绕着倒十字长剑。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