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死死盯着两米外的王云腾。
此时的王云腾看起来确实惨。
作训服被荆棘挂成了破布条，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血痕。右胳膊用一根粗糙的树藤吊在脖子上，半边身子都是干涸的黑泥。
随便来个新兵，只要身体健全，这时候都能把他放倒。
张扬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他有把握在一秒钟内冲过去，用枪托砸碎这小子的鼻梁骨，或者直接用膝盖顶断他的肋骨。
但他没动。
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不是因为周围那十几把指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也不是因为那个扛着机枪一脸狞笑的大块头。
是因为王云腾。
这小子太松了。
那种松弛不是放弃抵抗，也不是强装镇定。那是一种屠夫走进猪圈时的漫不经心。
这种无视，比枪口顶在脑门上更让人发毛。
汗水顺着张扬的额角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
“我不服。”
张扬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不过是仗着那些下三滥的陷阱和毒药。”他死死盯着王云腾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如果是正面对决，如果是拼刺刀、拼枪法，你们这群垃圾，我一个人能挑一窝！”
“下三滥？”
王云腾笑了。
他伸出左手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漫不经心地弹掉指甲里的泥垢。
“张大队长，看来军校教了你不少东西，唯独没教你什么叫打仗。”
王云腾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踏进了格斗的绝对危险距离。
“在你的字典里，战争就是两个人面对面敬个礼，然后喊一二三开始？”王云腾指了指周围那片幽深诡谲的丛林，“那你告诉我，毒贩会因为你枪法好就跟你单挑吗？敌人会因为你长得帅就不往你水壶里下毒吗？”
“还是说……”
王云腾把脸凑近了些，那双眼睛里全是戏谑。
“你觉得死了以后，阎王爷会因为你死得‘光荣’、死得‘有骑士精神’，就给你发张奖状，让你下辈子投胎当个少爷？”
“闭嘴！”
张扬被戳到了痛处，脸色铁青：“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老子在边境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夜店里开香槟玩跑车！你懂个屁的战争！”
“我是不懂。”
王云腾耸了耸肩，左手却突然抬起，指了指张扬的脚下。
“但我懂怎么让你死。”
“看看你的脚。”
张扬一愣，视线本能地下移。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瞬间凉透。
就在他的两只战术靴之间，横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鱼线。
鱼线绷得很紧，两端没入旁边的草丛。
只要他刚才那个战术冲锋再往前多跨半步，或者因为情绪激动跺一脚，那根线就会崩断。
草丛里，一颗经过改装的松发式诡雷正静静地躺在那儿，保险销已经被拔掉了，只靠那根鱼线的一点点张力维持着击针的平衡。
这是瞬爆雷。
一旦触发，没有任何延时，钢珠和破片会瞬间把他腰部以下炸成肉泥。
“这……这是什么时候……”
张扬喉咙发干，瞳孔剧烈收缩。他刚才明明检查过地面！这片区域他扫视过至少三遍！
“就在你刚才仰天长啸、无能狂怒的时候。”
王云腾语气平淡。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当你把所有情绪都用在发泄愤怒上时，你的感知力就是零。24号绕到了你身后五米的地方，花了十五秒钟埋好的。”
张扬猛地回头。
身后的灌木丛里，24号那个瘦得跟猴一样的侦察兵正蹲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冲他露出一口森白的大牙。
他手里还晃着剩下半卷鱼线，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冷汗，瞬间湿透了张扬的后背。
如果是实战，他现在已经碎成一地拼图了。甚至连尸体都凑不齐。
“还有。”
王云腾伸手指了指头顶那个还在哼哼唧唧、倒挂着的雪豹组长。
“你以为他是诱饵？你错了。”
“真正的诱饵是你自己。”
王云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张扬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枪管。
“我故意让你看到他们受辱，故意激怒你，让你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复仇’和‘羞辱’上。当你扣动扳机，把子弹发泄在那些树干上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张大队长。”
王云腾拍了拍张扬僵硬的肩膀。
“你输的不是枪法，也不是格斗。”
“你输在脑子。”
“你太傲了。你觉得我们是菜鸟，是猎物。所以你从来没把这里当成真正的战场。你带着情绪打仗，被几只蜜蜂、几个土坑就搞崩了心态。”
“在026，傲慢比子弹更致命。”
字字诛心。
张扬的手开始发抖。
那种抖动控制不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全身。
枪管慢慢垂了下去。
输了。
彻底输了。
不是输在人数，不是输在装备，而是输在战术层面的降维打击。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他是在跟一群“野人”打仗，而对面那个指挥官，是个披着富二代皮囊的幽灵。
“咣当。”
95式步枪掉在泥地上，溅起一滩黑水。
张扬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那股子从进营地开始就撑着的精气神，彻底散了。他低着头，看着泥水里自己的倒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颤抖着手，从战术背心的贴身内兜里，掏出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旗帜。
“拿去。”
张扬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别过头，甚至不敢看王云腾的眼睛。
没等王云腾伸手，旁边的13号大步跨过来，一把抓过旗帜。
这壮汉可没那么客气，直接把旗子往自己满是泥垢的裤腰带里一塞，顺便还用靴底狠狠蹭了蹭地上的那把空枪。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非得挨顿揍。”13号嘟囔着，“穷讲究个什么劲儿。”
王云腾没去管那面旗子。
既然雪豹认输了，这面旗子就是战利品。
但他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张扬。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张扬一眼，那眼神突然变得有点“贼”，像是旧社会的土匪头子看上了地主家的小媳妇。
“张队，既然都退赛了，这身装备留着也是浪费。”
王云腾指了指张扬脚上那双虽然灌了水、满是泥浆，但依然能看出是顶配的美产丹纳战术靴。
“这靴子不错，借我穿穿？”
王云腾抬起自己那只早就跑掉了鞋底、脚趾头都露在外面的破胶鞋晃了晃。
“我这双磨脚，容易起水泡。你也不想看着战友脚烂了没法训练吧？”
张扬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77号！你……”
士可杀不可辱！
抢了旗子还要抢鞋？
“怎么？舍不得？”王云腾挑了挑眉，“那行，24号，把那个诡雷的保险销给我找找，我看能不能装回去……哎呀，好像扔那个水坑里了。”
张扬的脸瞬间绿了。
两分钟后。
雪豹小队全员只穿着军绿色的裤衩，光着脚，互相搀扶着，像是刚被洗劫一空的难民团，在一片凄惨的氛围中拉响了求救信号弹。
“嗤——”
红色的烟雾在丛林中升腾而起，标志着这支种子战队的彻底淘汰。
看着张扬那帮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荆棘上的背影，13号忍不住嘿嘿直乐。
“头儿，这才是真正的土匪进村啊！太过瘾了！”
此时的死亡一组，已经全员换装。
王云腾坐在树根上，脚上蹬着那双稍微有点大的战术靴，用力跺了跺脚。
舒服。
透气，包裹性好，鞋底抓地力强。
果然，还是抢来的东西好用。
他腰上挂着四个满载的弹匣，背包里塞满了从雪豹身上搜刮来的压缩饼干、巧克力和牛肉罐头。
富了。
这一波，直接从乞丐帮变成了重装步兵。
“头儿，这牛肉罐头真香！还是辣味的！”野狗一边走一边往嘴里狂塞肉块，满脸幸福，“跟着你有肉吃，这话真没说错！我还以为这几天都要啃树皮了！”
“别高兴得太早。”
王云腾剥开一块巧克力，直接扔进嘴里。
苦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血糖迅速回升，让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重新变得清醒。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柱穿透树冠，把林子里的雾气蒸腾得干干净净。
“十八个小时过去了。”
王云腾看了一眼从张扬手腕上撸下来的战术手表，“距离考核结束，还剩最后六个小时。”
“真正难熬的，现在才开始。”
“什么意思？”13号把最后一口罐头汤倒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最硬的骨头雪豹都被咱们啃了，剩下的那几组小猫小狗还不是随便捏？咱们现在可是全副武装！”
“剩下的那几组不是问题。”
王云腾转过身，目光投向丛林深处的那个方位——那是教官营地的方向。
风向变了。
原本闷热无风的丛林里，突然起了一阵微风。这风里没有腐烂的味道，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枪油味。
“问题是，咱们把戏演得太好了。好得让有些人坐不住了。”
王云腾拉动枪栓，把子弹顶上膛，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些教官，要下场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