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外。
海面被彻底截断。
无脸无眼的漆黑肉山横亘在前方海域。弗吉尼亚级核潜艇残破的外壳像烂补丁一样嵌在活体管线里,随着海流缓缓起伏。
野狗单手扣死雷达基座。大拇指拨开M32榴弹发射器的保险。
“老大!还等什么!”野狗扯着嗓子大吼,“密集阵还能手动切线!垂发筒里还剩十几发防空弹!全给它洗了!”
“关保险。”
王云腾站在甲板边缘,视线穿透雨幕,盯着前方那堆正在膨胀的杂色铁肉。
野狗手一僵。
“火力不能清空。”王云腾语调平直,“打不穿复合壳子。底牌砸光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抬起左手,按住颈侧骨传导通讯器。
“坦克。左辅机推满。右满舵十二度。航速压到十八节。把侧夹角拉出来。别让它直接对上我们的动力舱。”
底舱D区,金属抽水扇叶尖叫。
扩音器里传出坦克带血泡的应答。
“收到。俺偏过来。”他顿了一下,嗓子里滚出一句闷话,“这船虽然破,但神经都连着俺脊椎,谁想啃它,先过俺。”
尼米兹号十万吨的底盘在黑水里生硬横切。尾推激起二十多米高的白沫。庞大的舰身向右滑出四百米,斜向对准巨兽。
鹰眼抱紧备用终端,将全息键盘按在弹药箱平顶上。
“鹰眼。探头。”王云腾转过脸,“测它的底子。”
鹰眼十指连敲四个回车。
“明白。”
甲板侧舷滑轨开启。三架“蜂群”无人机借着压缩空气弹射出舱。不爬升,贴着两米高的浪头分三路平飞,合围姿态贴近肉山。
终端屏幕亮起冷白底色,三格画面实时拼接。
王云腾走近两步,低头看屏。
“长四百一十米,宽一百二十。吃水深度探不到底。”鹰眼食指在屏幕边缘一滑,拉大左侧画面,“表皮全被潜艇废壳盖死了。洛杉矶级的中段被它切开,用管线缝在背上,当外挂装甲使。”
画面最左侧。肉山正中心的位置。
一大块装甲缺失。那是活体管线互相堆叠成的一个漏斗形通道。大量浑浊的黄绿色酸液顺着通道往海里淌。缝隙按着固定频率一张一合。
“没头。”鹰眼报出结论,“只有这一处吞噬孔。开角三十度。唯一的进食通道。”
孤狼站在探照灯的死角里。
单膝压死一块翘起的铁皮。M200平端。微光融合瞄具开启。
准星套在肉山最外侧那块厚重的潜艇侧板上。
测距,七百。风偏,六。
食指压实扳机。
砰。
一声短促平音切开海风。贫铀穿甲弹划出直线,直击那块长满暗金苔藓的核潜艇残骸。
火星在铁壳上短促闪现。弹头撞上去直接变形,成了一块扁平废铁掉进海水里。
钛钢护板上只留了一道半寸深的白印。
连表层都没破。
孤狼右手拉动枪机。空弹壳弹出,砸在水坑里。
“外壳打不穿。”他端枪没动,开口报数据,“核潜艇原装耐压钛合金,里面填实了高密度活体黏膜。复合装甲厚度保守估计十米以上。常规穿甲弹碰上去——没用。”
孤狼转头看向王云腾。
“队长。它把海底那些废料全吃透了。现在它整个就是一块实心的深海盾牌。外面拿什么武器硬磕都不好使。”
他顿了一下。
“这不是战术问题。是物理规律。”
底舱扩音器里,坦克闷声插了一句:“俺的炮也不行。那玩意外头裹了十层铁皮棺材板,俺钻不进去。”
王云腾看着平板上那个一张一合的吞噬孔。
孤狼的射击反馈、鹰眼的结构分析、坦克的火力判断,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十米厚钛钢加活体复合装甲。贫铀穿甲弹无效。活体机炮无效。仅存的弹药储备不能拿来给怪物挠痒痒。
正面硬轰,死路。
唯一没有装甲覆盖的区域,就是那个用来进食的活体管线漏斗。
王云腾手指在腿侧刀柄上叩了两下。
防线在外面。弱点在里面。
打破这种铁王八壳,最有效的法子不是敲碎,是让它自己把致命的东西吃下去。
“外面打不破。那就往里走。”王云腾抬眼,“让它自己张嘴。”
野狗喉结滚了一下。
“往里走?”他把工兵铲插在铁网格里,“老大,那管子里冒的是高浓缩酸液!人进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人不进。”王云腾右手拉紧战术背心锁扣,“让十万吨去填它的胃口。”
海水被大面积排开的声音压过风浪。
三百米外。
巨兽停了。
不再直线推进。
肉山左前侧的黑影里,大量暗金管线忽然急剧扩张,向外疯狂增生。
一截长达八十米的弗吉尼亚级核潜艇尾段,被数万根水桶粗细的管线死死缠绕。活体金属将这块几万吨重的废旧残骸,硬生生同化成了一根钢铁触肢。
没有预备动作。
肉山底部猛然拱起一道脊梁般的凸起。数以万计的管线绷成死绳,以整个躯体为支点,硬生生把八十米长的潜艇残骸从海面甩上了半空。
几万吨废铁带着凄厉的破风怪音,越过三百米海面,当头砸向航母右舷。
“右舷上方!砸下来了!”鹰眼嘶声大吼,双臂死死抱住终端主机。
不用多说。
底舱的坦克已经通过右眼的超频十字准星锁定了头顶那坨正在坠落的巨大黑影。
暗金右臂深深抠进航母主控面板。高压生物电不要命地往机械线路里狂灌。
“给俺起开!”坦克在扩音器里怒吼。
尼米兹号十万吨级舵机暴转。右辅机强行提速。舰身向左生拔了半个身位。
卡在最致命的节点。
正面直击躲开了。但体型差无法完全规避。
轰——!
八十米长的潜艇残骸,重重抡在航母右舷中后段装甲边缘。
纯粹质量对撞。
最外层三座近程防御副炮塔连同厚达十公分的特种钢底座,在这一砸之下当场变形。金属结构承受力达到极点。底座铆钉齐刷刷崩断,在半空乱飞。
成吨的废钢烂铁脱离舰体。顺着右舷斜坡擦出长条火星,坠入黑海,激起二十米高的水柱。
冲击波扫过。
野狗重心一乱,整个人向左滑出两米。他挥动工兵铲,铲刃卡死在排水槽缝隙里,两腿蹬住钢板才没掉下去。
“日他仙人板板!”野狗抹掉脸上的泥水,“八千吨的核潜艇让它当流星锤抡!这玩意儿属猴的吧?!”
王云腾单手扣死最外沿栏杆。身躯立得笔直。
他偏头看向右舷那处巨大的破损豁口。
副炮塔底座的管线还在往下滴液压油,火花噼啪作响。
通讯器频道里。
传出坦克砂纸磨生铁般的吼音。
“敢砸俺的船!”
底舱水位没过小腿。
坦克左眼瞪得溜圆,右眼红光暴涨。他没有再执行拉开侧夹角的避让动作。
那条暗金右臂上鳞片全部倒竖。
所有神经脉冲越过副控,强行接管反应堆最高权限。全舰多余能耗一刀切断,动力百分之一百二十灌进主传动轴。
“老大!”坦克声音粗粝,“俺今天非把它的锤子给掰折了!”
尼米兹号尾桨疯狂咬水。
庞大的舰首停止向外侧滑。十万吨重力底盘死死压住海床暗流。
航母最前端,那一截之前融合生长出的长达五米的暗金撞角,直直对准了巨兽正在收回的潜艇触肢。
不退。
反冲。
王云腾看着船头破开水浪。
没有减速指令。
他拔出半尺军刀。刀尖抵在铁护栏上。
“全速。”
王云腾下达最终指令。
“顶上去。绞碎它。”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