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
底舱D区,高压水泵狂抽积水,金属扇叶刮出刺耳噪音。
王云腾低头看表。“二十分钟,八千米垂深。”他移开视线,死盯关紧的钛钢防爆门,“一分钟四百米。导弹发射都没这么猛。水压能把它的肠子全挤碎。”
孤狼从铁箱后站起。拉动M200枪机。黄铜弹壳落地砸出脆响。他推入一发特种穿甲弹。
“扛不住。”孤狼冷声判断,“八百个大气压。底下趴了十年,骨架早定死了。强行拉到水面,内脏直接爆。”
鹰眼抱紧备用终端。插线连上主控板。十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切出几根极速飙升的波段线。
“没红外反应!雷达抓不到实体!”鹰眼推了下战术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冷光,“但海水全乱了。底层洋流在沸腾。底下这东西把水全烧热了!”
“这瘪犊子疯了?”野狗把工兵铲砸上肩膀,军靴踩着地上的脏水跨前两步,“抢了它个球,命都不要往上飙?”
“它要的不是球。”王云腾转身,大步跨向配电柜,“那颗核心是它的脑组织。现在被坦克吃了,底下的躯壳就是一滩无主死肉。它没脑子来寻仇,它是靠着生物本能,上来找头的。”
王云腾停在坦克面前。
“它不光要找脑子。”王云腾盯着坦克的眼睛,“它饿。十万吨的核壳子,够它吃一顿饱饭。”
坦克左眼半睁。右眼的暗红十字准星疯转,速度直接翻倍。
暗金右臂全盘响应坦克的潜意识。五指粗暴收拢,骨节相互摩擦,劈出一长串尖锐的金属切割音。
“老大。它确实在找俺。”坦克左手重重一捶胸口,“俺这条胳膊,看见它了。”
“多大。”王云腾问。
“说不清。”坦克咽下喉咙里泛上来的血沫,“比咱们这艘船长。而且……”
坦克眉头死死拧紧:“它后头拖着一堆零碎。它不是光着身子出来的。”
鹰眼手指一滑,切开声呐面板。几百个绿色噪点瞬间挤满屏幕。
“回波全是金属!”鹰眼报数,“海沟底的核潜艇空壳,还有刚才砸下去的两艘弗吉尼亚级。全跟上来了!”
“草!边走边打包?”野狗骂街,“它把海底垃圾场穿身上了?”
“是披甲。”王云腾看了一眼屏幕,“压差太大。肉身扛不住上浮膨胀。它把海底的潜艇废铁全吸在身上,强行打夹板续命。”
孤狼握紧枪柄,指骨外凸:“目标绝对明确。身体记忆还在。”
王云腾没有回话。他按住颈部的骨传导麦克风。
“全速撤离残骸区。不回卡萨尔港。”王云腾下令,“向东。进深海。”
野狗愣住:“往东?公海雷暴区?咱们不靠岸?”
“靠岸等于把它引进浅水区。十万吨底盘转不开。”王云腾放下手,“去公海。打宽面。坦克,接船。”
“明白。”
坦克右臂猛送。暗金数据骨刺野蛮扎穿主控台接口。
航母核反应堆狂躁怒吼。输出功率拉到物理极值。
尼米兹号庞大的舰身在海面强行甩尾。尾桨搅出几十米高的暴浪。
航母不退反进,迎着东面水深超万米的海域,极速突击。
“倒计时十六分。”鹰眼抱起终端,快步跟上王云腾走向旋梯。
五人重返甲板。
暴雨停歇。海风夹着重度腐臭和内脏发酵的腥味砸在脸上。
没有星光。海面黑得像一块打磨平整的钢板。
三十节。航母极限狂飙。
王云腾立于舰桥最外侧,单手扣住护栏。
十分钟过。
航母推出五海里。
底舱扩音器里砸出坦克沙哑的吼叫:“老大!甩不掉!它死咬俺的坐标!”
“深度。”王云腾没回头。
“负四千米。”鹰眼死盯终端。
八分钟。
“负两千米。”
“海流乱了。”孤狼单膝压地,热成像仪抬高,扫向后方尾迹。
起伏的波浪彻底消失。
航母后方一海里处,水面被强行抹平。紧接着,那块水面向上暴突,被底下无法计算的推力硬生生顶出五米高差。
五分钟。
“一千米!”鹰眼暴吼。
航母吃水线极速下切。
万吨水压从海底倒卷上来。十万吨的尼米兹号被这股水柱推得往半空抬高。
甲板右侧四个钛钢系船柱当场崩断。钢索横飞。
“不走直线了!”坦克声带扯破,满是血腥味,“横向铺开了!胳膊探不到它的边!它把咱们脚底板全包圆了!”
三百四十米底口。吃满万吨潜艇废铁,体积早就超越物理限制。
三分钟。
隆起水域逼进舰尾五百米。
死鱼成片上浮。鱼鳔被极限压差全部挤爆,烂肉和内脏铺满水面,白花花盖满一整片海域。
鹰眼反手亮出终端:“测压计废了!底下的吸力在反拽螺旋桨!航速掉到二十二节!”
野狗猛掰M32榴弹发射器,瞪眼看着填满的白磷弹,又咔哒一声猛合上:“跑不动了!老大!这块头,榴弹砸上去连根毛都烧不着!防空全瘫痪,没反舰导弹了!”
王云腾拔出腿侧军刀。刀尖点在甲板上。
两分钟。
负五百米。
巨型水包表面干裂。
暗黄强酸气泡疯狂翻涌。气泡炸开,浓烈的塑料焦臭混着烂肉味呛进呼吸道。
水温飙升。
“一百米!”鹰眼大叫。
水底爆出连续重响。金属拉伸到极致后的崩断声接连不断。
吸在怪物身上的潜艇钛钢壳,扛不住零点压差,在水下大面积崩溃碎裂。
“五十米!”鹰眼连退两步。
轰。
没有水花飞溅。
一声钝器闷击头骨般的绝响。
舰尾后方三百米,巨型水包彻底撕开。
数百米长的漆黑肉山,横截海面。生硬地挡住了整个后方海域。
没头,没脸,没眼睛。
成千上万根大腿粗细的暗金管线,和弗吉尼亚级核潜艇残破的外壳绞死在一起,砌成一堵会喘气的城墙。
王云腾打出手势。
全舰探照灯功率拉满,几道冷白光柱同时砸过去。
肉山上翻卷着巨大的撕裂口。潜艇碎片被嵌在肉质里当成鳞甲。伴随着它巨大的呼吸频率,撕裂口往外狂喷黑黄色的酸雾。
只露出水面的这一部分,长度已经超出尼米兹号整整一倍不止。
底舱,坦克发出一声极端痛苦的闷哼。主控台三个高压仪表盘当场短路炸碎。
“老大。”坦克喉咙里滚出野兽一样的低吼,“它出来了。它叫俺过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