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米兹号舰艏排开三十米高的水墙。
巨兽那根砸断副炮塔的八十米潜艇残骸并未收回。
顺着右侧中段装甲被砸开的破洞，成千上万条暗金管线从残骸裂缝里疯狂外涌。管线贴死航母水线外侧的钛钢护板，互相交织、收缩。钢板发出吃不住力的吱嘎声。每一根管线都在同步绷紧，像几千只手同时死死攥住了这艘十万吨的巨舰。
航母向右侧大幅度下压。
甲板倾斜角突破十度。十二度。十五度。
积水混着高浓腐蚀酸液逆流而上，涌过停机坪。防滑网格冒出刺鼻的白烟，橡胶垫被酸液咬出一串焦黑的洞。甲板外缘的固定铁链崩断，几个空弹药箱顺着斜坡滑落，翻着滚进黑海里。
鹰眼蜷在雷达控制箱下面，左手挂住铁钩防滑，膝盖死死顶着备用终端主机。他瞥了一眼倾角仪表。指针还在往右压。
“十七度再加两度，这船就翻了！”鹰眼扯着嗓子喊。
野狗双脚卡在机库升降机的边缘缝隙里。左手拽住一根大腿粗的液压杆。整个人斜挂在倾斜的甲板上，军靴底部的防滑钉刮得铁皮嘶嘶响。
“倒霉催的！这孙子不砸人了，改玩绞杀！”野狗侧头避开一股溅上来的酸液，酸雾呛得他连咳三声，顺口骂街。
几团暗金色的肉泥顺着管线爬上甲板。
肉泥一着地，外层粘膜迅速剥落。里面钻出五六只半人高的金属多足节肢体。前肢带满倒刺齿轮，关节冒着蓝色的电火花。六只节肢体齐刷刷顺着甲板坡度往上爬，锯齿前肢在钢板上刮出成片火星。
目标方向，正是连接底舱主控台的通风井入口。
“鹰眼！你后头！”野狗大吼。
距离鹰眼趴着的位置不到二十米。
野狗单手抠开M32榴弹发射器转轮。手指一拨，合上实弹舱。
“上船不买票？”野狗骂了一句，枪托顶在肋骨上，连扣两下扳机。
两枚高爆燃烧榴弹砸进金属节肢体中间。火光亮起。高温白磷把三只节肢体烧得外壳卷曲翻翘，金属在两千度高温下融化成铁水，顺着倾斜甲板往下淌，路过的防滑纹路被烫出一溜焦黑。
两只漏网的节肢体避开火圈，放低身形贴着地皮窜过来。锯齿前肢在钢板上每一步都刮出尖锐火星。速度极快，比人冲刺还猛三分。
野狗扔了打空的M32。铁疙瘩顺着斜面“哐啷啷”滑出老远。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工兵铲，铲柄在掌心转了半圈，正握。
第一只窜到面前。
野狗腰部发力扭转，自下而上一铲横削。铲刃砍断节肢体两根前肢。金属断口飙出蓝白火花。那东西失去平衡，歪倒在甲板上还在扑腾，剩下的短腿把铁皮挠出一圈白印。
第二只从侧面扑过来。齿轮状前肢直奔野狗的膝弯。
野狗转身抬腿，重军靴正面一脚踹在节肢体的腹甲上。上百公斤的蛮力把它踢得翻了个底朝天，六条倒刺腿在空中疯狂乱挠。
野狗没给它翻身的机会。铲刃高高扬起，竖劈，正中金属脑壳。
咔嚓。
金属壳子裂成两半。绿色的黏液飞溅，糊满了野狗半只鞋面。
“我去你大爷的。”野狗嫌弃地在铁板上蹭了蹭鞋底。
第六只节肢体绕过了野狗的拦截线。它没走甲板，沿着舰桥外壁的焊缝往上爬，直奔通风井。
孤狼没动枪。
一根拇指粗的铁管横飞出去，精准砸在节肢体的背壳上，把它从墙皮上硬拍了下来。掉在甲板上摔了个八脚朝天。
孤狼伸手，从旁边的废料堆里又抄起一根断栏杆。
“浪费子弹。”他冷冷吐了两个字。
野狗一铲拍过去，补死。
舰桥通风井的威胁解除。但甲板倾角还在加大。
右舷已经快贴近海平面。海水开始往甲板上漫。巨兽那座长满潜艇废壳的黑肉山在水汽里时隐时现，每一次呼吸，舰身就跟着被拽一下。
王云腾站在舰桥二层的指挥台边缘。雨衣下摆翻卷。右手拇指压着腿侧那把半寸军刀的刀柄。
视线穿透雨水，锁死缠在航母侧面的潜艇触肢。
活体管线拉直受力。
巨兽靠质量压制搞生拉硬拽。十万吨的排水量跟海底八千米上来的王八壳拼底盘，拖不起。每多一秒，倾角就大一度。再拖下去，连底舱的坦克都得泡在水里断联。
必须卸了这根杠杆。
“鹰眼。找这根废壳的中段连接处。”王云腾按住领口耳麦。
鹰眼食指已经在键盘上按出了血印。三个回车敲下去。
“主干全是暗金管线包裹钛钢。声呐探针打不穿。”鹰眼死盯屏幕上翻涌的噪点，“我切物理波段。抓底层次声波的汇聚中心。这东西只要发力，必定有受力轴。”
终端屏幕切开。一片绿底波纹图里，跳出一个红标坐标。
“锁了。”鹰眼抬头喊话，“潜艇残骸中段偏后！距离咱们舰艏暗金撞角右下方十五米！水下三米！那里是两截废船板重新拼起来的铰接点！它全靠那一节骨头受力！”
水下三米。
海水阻力巨大。航母撞角提不起速度。打不穿复合活体装甲。
得把它逼出水面。
王云腾转眼看向顶层雷达塔。
“孤狼。”
孤狼单膝悬空。大腿锁住两根铁栅栏，整个人呈反斜角挂在塔外的避风死角。M200狙击枪的枪托顶死肩窝。微光融合瞄具已经开启，十字线在雨幕中细微颤动。
“视野受限。浪高两米，完全挡住十五米外的标定位置。盲狙打不穿水层。”孤狼报出环境数据。没有废话，没有多余语气。
“不打水下。”
王云腾下巴微抬，指向几百米外的巨兽主体。
“打它触肢的根部。废潜艇连接肉山的那一端。”
孤狼眉头一动。准星平移。微光瞄具扫过肉山边缘。八十米废潜艇的根部连着数以千计的粗大管线，扎进肉质漏斗里。管线表面搏动的频率和海浪周期完全不同步。
他瞬间读懂了王云腾的意图。
打根部。逼巨兽应激回缩触肢。回缩的瞬间，水下铰接点就会被拽出水面。
“距离三百五。”孤狼手指搭上扳机，吐尽胸腔里的空气，心率压到最低。“开枪。”
砰。砰。砰。
三发特种贫铀穿甲弹连点出膛。三枚黄铜弹壳接连抛出，掉进下面的水洼里，沉底。
弹头精准打在同一根最粗的主承重管线上。
第一发破皮。第二发钻透。第三发撕裂。
管线内部炸开。黑红酸液喷溅，在雨幕中拉出一道腥臭的弧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