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雨刮器刮过防弹玻璃,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坦克开着一辆从黑鲤会地下车库拖出来的重型福特猛禽。
车够宽。
但他新换的二代重装外骨骼更宽。
左侧车门塞不进去,他发车前一拳把车门卸了。装甲左臂半挂在车厢外,雨水顺着机械连杆往下流,液压缝里冒着白气。
后座。
野狗低头给M32转轮榴弹发射器压弹。
一发破甲弹。
一发高爆弹。
一发烟雾弹。
黄铜弹壳磕在一起,声音很冷。
周野坐在旁边。
背挺得僵,双手死死握着微冲,大拇指压在保险栓边缘,手背绷得发白。
王云腾坐在副驾。
鹰眼切来的电子地图投在腕部终端上,环状一号线南匝道被标成红色。
十二辆冷链货车停在那里。
每一辆车厢里,都有活体热源。
王云腾没回头。
“把手指从保险上挪开。”
周野一震,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立刻松开。
“我怕一会儿慢了。”
“枪不是抱得越紧,打得越快。”
王云腾看着路况。
“肌肉绷久了,车一颠,你的手会抽筋。还没见敌人,先给自己腿上开一枪,那叫蠢。”
周野咬住牙,深吸几口气,把肩膀压下去。
微冲平放在大腿上。
他没再乱动。
耳机里传出电流声。
孤狼开口。
“队长,有活儿。”
车内顿时鸦雀无声。
王云腾只回了一个字。
“说。”
“环状一号线南匝道,两辆辖区警署巡逻车正在靠近。”
孤狼趴在对街高楼顶层,暴雨打在他的狙击阵地上。
M200的瞄准镜里,两辆黑白巡逻车亮着警灯,正在朝冷链车队驶去。
“应该是路人报警。冷链车队打双闪占了半边道,太扎眼。”
“巡逻车距离头车四百米。”
野狗把榴弹发射器往腿上一放,探头骂了一句。
“大半夜的,这帮交巡警不在所里喝茶,跑来送什么死?”
坦克压着方向盘,避开路面一块反光铁皮。
“他们不知道车里是什么。”
孤狼继续汇报。
“头车有动作。”
“副驾驶车窗降下三厘米。”
“热源集中在窗线下方。”
“是枪管。”
车内没人说话。
周野握枪的手又紧了一下。
他知道冷链车。
知道那种白色货柜里有多冷。
也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叫。
因为药物会让人连喊的力气都没有。
王云腾的视线落在地图上。
两辆巡逻车。
四名普通警察。
一旦靠近敲窗,头车里的雇佣兵会先开枪。
枪声一响,车队会立刻判断任务暴露。
十二辆装满活人的冷链车,要么强冲,要么原地销毁。
东湾孵化区拿不到活口,也不会把证据留给外人。
“巡逻车距离。”
“三百米。”
孤狼的准星压在第一辆巡逻车前轮上。
“要不要先打爆胎?”
“不。”
王云腾立刻否决。
“警车爆胎,雇佣兵一样会跑。”
他抬手切开一个独立通讯频段。
这是鹰眼半小时前植入石田手机的加密线。
电话接通。
那边传来柴油发动机轰鸣,还有石田暴躁的吼声。
“二组!把铁马拖过去!谁让你们只拉线不封路的!”
“石田。”
王云腾开口,没有寒暄。
那头的吼声卡住。
几秒后,石田压低嗓子。
“我已经照你的要求在南出口设卡了。这条路现在连条狗都跑不进来。你还想干什么?”
“你漏了两条本地狗。”
王云腾手指划过终端屏幕,锁定石田的装甲指挥车位置。
“往北六百米,匝道口。两辆辖区警署巡逻车正在靠近冷链车队。”
石田一愣。
“那是巡区警署的日常调度!我是反恐队长,不是交通课!他们贴不贴条关我什么事?”
“他们还有三十秒变尸体。”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云腾继续道:
“十二辆无牌冷链车,头尾护航车里全是重火力雇佣兵。”
“那几个巡警只要碰车窗,微冲会把他们连人带车打穿。”
石田呼吸一滞。
四个巡警死了,不只是人命。
更麻烦的是大规模枪击会立刻捅到警视厅高层。
他现在私下封路、替黑鲤会压案、收海外黑钱,这几件事一旦串起来,内务部能把他皮扒干净。
“听懂了就干活。”
王云腾敲了敲刀柄。
“拿了五百万米金,这种脏活就该你干。”
“用你的装甲车,把那四个蠢货赶走。”
“理由自己编。”
石田咬牙。
“你这是逼我跟整个辖区警务系统翻脸!”
“你还有二十秒。”
通讯切断。
王云腾把终端扣在控制台上。
野狗在后座笑出声,工兵铲拍了拍掌心。
“老大,五百万买个反恐队长当交警,这钱花得真值。”
王云腾没笑。
“他不值五百万。”
“那为什么给这么多?”
“喂饱了,狗才敢咬人。”
野狗愣了一下,咧嘴。
“有道理。”
南匝道口。
两辆黑白巡逻车亮着频闪灯,慢慢靠近黑色巡洋舰头车。
副驾驶的年轻巡警打了个哈欠,拿起对讲机。
“南区三号巡逻点,发现多辆无牌冷藏车违停。准备上前盘查。”
他推开车门,拿着手电筒下车。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刚要套雨衣,老巡警已经绕到车头。
“动作快点,贴完条让他们挪车。”
“是。”
年轻巡警抬手,用手电照向黑色巡洋舰。
车窗漆黑。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年轻巡警皱眉,往前走了两步。
车内。
副驾驶的雇佣兵队长已经把微冲抬到窗线下。
保险打开。
枪口对准年轻巡警胸口。
后座通讯兵低声道:
“头儿,警察靠近了。”
“等他敲玻璃。”
队长的手指压上扳机。
“他手碰窗,直接打。”
年轻巡警距离车窗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他抬起手,准备敲窗。
就在这时。
后方突然炸开一串刺耳警报。
不是普通警笛。
是防空级警报。
几道强光探照灯扫进雨幕,刺得年轻巡警睁不开眼。
一辆黑色八轮反恐装甲车从内侧车道狂飙而来。
轮胎压过积水,泥水被甩起半米高。
刺啦——!
装甲车横向漂移,硬生生挤进巡逻车和黑色巡洋舰之间。
厚重装甲钢板刮过巡逻车左前翼子板,擦出一串火星。
年轻巡警腿一软,直接坐进水坑。
“八嘎!”
老巡警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电都掉在地上。
装甲车防弹门被一脚踹开。
石田穿着防爆背心,戴着头盔,从车上跳下来。
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流,他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枪药。
这五百万米金,挣得比下地狱还累。
“谁让你们靠过来的!”
石田两步冲到老巡警面前,劈头盖脸开骂。
“眼瞎吗?没看见外围反恐警戒线?”
老巡警认出石田肩头警衔,先是一愣,随后梗起脖子。
“石田队长,这里是我们的辖区!这些车没挂牌,我们接警查车,这是规矩!”
“规矩?”
石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
“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老巡警被喷了一脸唾沫,火气也上来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石田指着身后那排安静的冷链车,压着嗓子怒吼。
“重型生化残留物搜查!”
“线报指明,有微型放射性炸药混在里面!”
两个巡警当场僵住。
年轻巡警坐在水坑里,脸都白了。
放射性炸药?
这玩意儿轮得到他们一个巡区警署查?
石田一把将老巡警推回车门上,拔出配枪,枪口顶在巡逻车前盖。
“我现在命令你们,带上你的人,往后退两公里!”
“谁敢往前多走一步,破坏反恐行动链,我现在就以妨碍国家安全的名义把你铐在栏杆上!”
装甲车内。
几名全副武装的反恐队员跳下车。
自动步枪齐齐压低,把两辆巡逻车围住。
年轻巡警从泥水里爬起来,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老巡警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怂了。
反恐队、放射性炸药、国家安全。
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碰的。
“撤!”
“我们撤!”
老巡警钻回驾驶室,猛打方向盘。
两辆巡逻车连警灯都不敢多闪,逃命一样窜出匝道。
石田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转头看向五米外的黑色巡洋舰。
车窗只留一条缝。
黑洞洞的缝里,有枪油味。
他知道。
刚才只要慢五秒,那四个巡警已经死了。
他自己也会被卷进一场无法解释的枪战。
石田没敢敲车窗。
甚至没敢多看。
他对着对讲机吼了两句。
“一号点安全!”
“继续封锁!”
说完,他转身钻回装甲车。
八轮装甲车轰隆后退,重新堵住匝道入口。
车门关上后,石田才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的龙国疯子……”
距离匝道一百米外。
黑色巡洋舰头车内。
雇佣兵队长慢慢松开扳机。
后座通讯兵盯着屏幕。
“头儿,这帮警察在干什么?自己人赶自己人?”
队长皱眉,把车窗升上去,只留一道缝。
“白鲸那边有消息没有?”
“没有。”
通讯兵快速敲击键盘。
“频段还通,但没人接。暗号一直发不过去。”
“还有一分半,到应急预案红线。”
队长骂了一句。
“那个白大褂肯定出事了。”
他看向后视镜。
十二辆冷链货车停在雨里。
白色货柜没有窗。
只有制冷机组在低鸣。
车厢里的人打了镇定剂,不会大声求救。
他们只会慢慢冷下去。
再被送进东湾那座海底炉子。
队长沉声下令。
“再等六十秒。”
“六十秒内,白鲸不给绿灯,全体挂倒挡。”
“逆行强冲下匝道,走备用下水道卸货。”
通讯兵点头。
“明白。”
话音刚落。
地面传来低沉震动。
不是一辆车。
是一批重型载具在碾压路面。
佣兵队长猛地抬头。
前方十字路口,几束远光灯切开雨幕。
三辆满载混凝土碎块的十二轮渣土车并排冲出。
没有牌照。
没有减速。
第一辆车冲到路口正中央,猛打方向盘。
沉重车身横甩,轰的一声卡在路中间。
第二辆车顶着雨冲上来,直接撞在第一辆车车厢尾部。
驾驶室凹下去一大块。
第三辆。
第四辆。
垃圾清运车。
混凝土搅拌车。
泥头车。
一辆接一辆从四个方向支路冲出来。
钢铁撞击声在暴雨里炸开。
司机踹开车门,跳下车就跑,几秒钻进雨幕消失。
十几辆重型工程车在冷链车队前方五十米处撞成一座废铁墙。
前路封死。
佣兵队长脸色骤变。
他抓起对讲机大吼。
“倒车!”
“全体倒挡!”
“中埋伏了!”
后视镜里。
两辆没有左车门的福特猛禽一左一右切入匝道退路。
车速不快。
但位置极死。
刚好卡住冷链车队后撤路线。
红色尾灯照在积水里,拉出两道血色光带。
后路也断了。
通讯兵声音发紧。
“头儿,前后都堵了!”
队长咬牙。
“重火力准备!”
“不要管货了!”
“谁靠近,直接打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