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辆……”野狗牙咬得很紧,腮帮子鼓着,“一辆冷链货柜十二米长,塞满了能装上百号人。这帮畜生一趟拉上千个活人去填炉子?”
王云腾视线没从数据板上挪开。屏幕上的存活率进度条,这时候又往下掉了一格。
那代表东湾孵化区里的某一个炉子,刚刚吃完了一份“耗材”。缺了口,所以要新货补。
“孤狼。”王云腾按住耳麦,“看清楚前后护航没有?”
“头尾各两辆黑色防弹巡洋舰。”孤狼在雨里的声音混着风声,“车胎压得很扁,有重型火力配重。货车也是改装过的,厢板加厚,防撞等级很高。车队打着双闪,引擎没熄。”
停在下匝道,引擎没熄,在等指令。
等谁的指令?
王云腾低下头,看了眼地上的白鲸。
白鲸断了一条腿,躺在血污里喘着粗气。他刚刚还在发癫,现在听到十二辆车的位置,勉强挤出一丝惨笑。
“他们……在等我给中转指令。”白鲸边咳边说,“东湾的炉子一旦烧起来,进货口就得开。我没给暗号,他们就在外围绕圈。一旦超时……启动应急预案,车队会直接强冲下井道。”
“应急时间还有多少?”
白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三分半。”
鹰眼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拉出残影,监控画面唰唰地往外弹。
“找着了。”鹰眼把屏幕转过去,“环状一号线,南出口。离这三点二公里。直线去旧货柜场,顶多十五分钟。如果这三分钟内他们拿不到白鲸的绿灯,车队油门一踩,神仙也追不上。”
“追不上,那就别让他们跑起来。”
王云腾站直身子,踢开挡在脚边的一截破铁皮。
“宫本。”
对讲频段切到大厦顶层。宫本正雄在那头正被家庭医生打石膏,疼得倒抽冷气,听见这活阎王的声音,吓得声音都在打飘。
“大、大人!在!”
“十分钟内,把你手底下能调动的泥头车、垃圾清运车、混凝土搅拌车,全给我扔到环状一号线南出口去。”
王云腾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要从匝道到底下的十字路口,堵成一块铁板。谁敢把路让开半米,我就把你剩下的肋骨一根根敲碎。”
宫本在通讯器那头直接破了音:“十分钟!大人,十分钟从哪调那么多重卡……”
“你手下不是有七条走私线,四个空壳公司?”王云腾打断他,“黑鲤会连个路都堵不明白,留你们有什么用?”
“堵!我马上堵!”宫本吼得撕心裂肺,连石膏也不打了,扯着嗓子冲旁边的马仔咆哮,“通知堂口!把建筑公司的渣土车全开出来!撞上去也得把那个口子给我填死!”
切断通讯。
王云腾食指一敲桌角:“第二通。”
频段转接。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接通了。
石田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喘,背景音里有装甲车轮胎碾水的动静。“钱收到了,黑鲤会涉恐的报告我也做平了。今晚你走你的阳关道,以后没事别联系……”
“出警。”王云腾没理他的废话,吐出两个字。
石田愣了:“什么?”
“环状一号线南出口发生重型卡车连环相撞事故。你现在带你的人过去,设立外围封锁线。拉警戒网,禁行三公里。不准消防进,不准救护车进,也不准普通交警靠前。”
“你疯了?”石田在电话里压着嗓子低吼,“我一个反恐队长,去管车祸封路?”
“拿了五百万米金的脏钱,你现在就算是个扫大街的,也得给我把扫帚舞圆了。”
王云腾的嗓音极冷,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十二辆无牌冷链车被卡在里面。车里装的是你要抓的恐怖分子还是海鲜,随你怎么写。我要外围两公里没有任何杂人。办不到,我就把你的海外账户挂在内阁的办公桌上。”
石田那边只剩粗重的呼吸。
三秒后,他挂了电话。警车里的通讯频段随即传出新指令:反恐二队转向环状一号线,设立防爆墙。
两条明线撒出去。堵路,封场。
鹰眼盯着屏幕上逐渐变红的交通堵塞图,咂了下嘴:“老大,这招绝了。黑道当车皮,白道当围栏。咱们进去关门打狗。”
野狗早就急不可耐了,工兵铲在手里挽了个花:“打狗算什么,爷爷今晚要屠宰。”
“留两个活口。”王云腾拿回那件光学迷彩披风,重新扣在肩上,“车厢得有人开门。”
一直贴着墙根没动静的周野,这会儿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动,屋里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周野的手里还攥着那把微冲。枪管往下垂着,手背的骨节绷得发白,整个身子在极其轻微地发抖。
不是怕的抖。是肌肉本能的应激反应。
他听见“冷链车”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那根被冰冻的神经就被扯动了。
“那里面……很冷。”周野抬起头,眼睛看着王云腾,眼底全是红血丝,“零下四度的循环风。没窗户,没灯。他们怕货死在路上发臭,会先打一针镇定。打了药,人就没力气叫,连哆嗦的劲都没了。只能听见旁边的人喘气,喘着喘着,旁边那个人就没声了。”
周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
“我被关在那里面两天。死在我旁边的,是个比我大一岁的女孩。她最后抓着我的手,手指头全硬了,掰都掰不开。”
房间里安静极了。
野狗握着铲子的手青筋暴起,偏过头去骂了句操。
周野看着王云腾。
“带我去。”
少年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
王云腾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他没有说那些什么“太危险你留在这里”、“你去了会碍事”的废话。从这小崽子在海神号上敢用胸口去顶特警的枪管开始,王云腾就知道,他骨子里那点凶性被点着了。
顺着这股凶性,他能活成狼。压着他,他就废了。
王云腾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个备用弹匣,抬手丢了过去。
啪。
周野双手接住,握死在掌心。
“上膛。别抖。掉队了没人回去捞你。”
周野咬牙,推弹入匣:“绝不掉队。”
躺在地上的白鲸看着这几个人,扯开带血的嘴角冷笑:“去吧……去送死吧。十二辆车,八十多号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你们就算把路堵了,那些重火力也能把你们撕成渣。”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盯着王云腾:“幽灵,你们的时代十年前就结束了。现在是我们的版本。”
王云腾走到门边,听见这话,停了一下脚。
他没回头,随手打了个手势。
“野狗。”
“在呢老大。”野狗转着工兵铲凑过来。
“给他打一针抗休克药。”王云腾声音冷淡。
白鲸愣了:“你……”
“然后把他的手指头一根根砸烂。留着命,我回来还要接着问进度条。”
“好嘞。”野狗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反手从腰里摸出针管,直接走过去扎在白鲸大腿上。
药剂推到底。
工兵铲的平底举起。
咔嚓。
地下室里爆出撕心裂肺的惨嚎,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声。
没人去管地上的烂泥。
王云腾推开铁门,大步往外走。
“坦克,换完装了没有。”
耳麦里传来轰鸣般的机械闭合声,那是新外骨骼上线的自检音。
“二代重装满功率,三十毫米机炮满弹。老大,随时能拆车。”坦克在车库那头回话。
“走。”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