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得像口黑锅,闷雷在云层里滚了一圈又一圈,震得人胸口发慌。
手榴弹投掷,优秀。
单兵战术动作,低姿匍匐,优秀。
接下来的考核,顺得有点邪门。王云腾就像个莫得感情的刷分机器,哪怕每做一个动作都能听见骨头架子在抗议,但他愣是靠着几十万砸出来的“顶级燃料”和上辈子刻进灵魂的技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压线飘过。
赵刚站在计分板前,手里的笔勾勾画画,那张阴沉的脸上居然看不出半点火气。甚至在王云腾投弹结束时,这货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不对劲。”王云腾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心里犯嘀咕。
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赵刚这种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的人,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拿全优大摇大摆地离开。
“哗啦——!”
老天爷像是憋不住了,豆大的雨点没给任何面子,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干燥的训练场瞬间腾起一股土腥味,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最后一项!400米障碍!”
赵刚的声音穿透雨幕,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因天气原因,考核难度加大。还是那句话,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
退出?
王云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盯着终点线模糊的影子。这时候退,之前的罪算是白受了,几百万的补剂也喂了狗。
“王云腾,预备!”
赵刚特意溜达到起跑线旁,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雨天路滑,王大少爷,这要是摔断了脖子,可就是‘意外事故’。部队虽然管治,但下半辈子,你可能得跟轮椅过日子了。”
图穷匕见。
这老登,果然没憋好屁。
王云腾瞥了他一眼,眼神淡得像看个死人:“不劳赵考官费心。阎王爷都不敢收我的命,你算老几?”
“砰!”
发令枪响,火焰瞬间被暴雨吞没。
王云腾像头猎豹,直接弹出了起跑线。
烂泥飞溅。
一百米冲刺,跨桩,壕沟,矮墙。
虽然这具身体的爆发力跟前世没法比,但王云腾对节奏的把控简直是大师级的。他在泥泞里找着每一个能落脚的实点,身体缩成流线型,硬是在大雨里杀出一条路。
雨越下越大,砸在钢盔上叮当作响,吵得人心烦。
前方,那堵2.4米高的木质高墙,像个拦路鬼一样立在那。
这是400米障碍里最要命的一关。
“呼……呼……”
王云腾调整呼吸,那颗被“氪金”修复的心脏像大马力水泵一样疯狂跳动。最后十米,加速!
蹬地!起跳!
动作标准得能进教科书。右脚在墙面中段猛地一蹬,身体腾空,双手精准地扣向墙顶上沿。
只要双臂一发力,翻过去就是胜利。
然而,就在手指接触到木墙顶端的一瞬间——
滑。
不对劲的滑!
绝不是雨水的湿滑。雨水是涩的,而手下这玩意儿,黏稠、厚重,甚至带着一丝恶心的温热油腻感。
“滋溜!”
王云腾的双手就像抓在了涂满肥皂的玻璃上,根本吃不住劲。身体刚升到最高点,还没来得及发力,唯一的支点没了。
失控。
地心引力瞬间变成了死神的鬼手,狠狠拽着他向后倒去。
两米四的高度。
后仰坠落。
后脑勺着地。
如果不做调整,这一下,轻则高位截瘫,重则颈椎折断,当场就能盖白布。
“啊!!!”
人群里,胆小的王小虎吓得直接捂住了眼。
林雪手里的记录本“啪”地掉在泥水里,那张高冷的脸瞬间惨白。
赵刚站在不远处,雨伞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嘴角那快咧到耳根的狞笑。
“摔死他!摔死这个目中无人的废物!只要说是雨天路滑,这就是完美的意外!”
时间仿佛卡了壳。
王云腾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在视野里旋转。
身体本能的恐惧让肾上腺素飙到了红线区。
想阴死老子?
做梦去吧!
半空中,那个原本已经失控的躯体,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核心肌群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痛,王云腾凭借着前世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在无处借力的空中,硬生生收腹、展髋。
右脚像蝎子的尾巴,倒卷而出,在光溜溜的墙面上狠狠一点。
这一点,力量不大,却给了身体一个救命的横向力矩。
特种战术规避动作——蝎子摆尾!
“呼——!”
王云腾在空中硬生生地转了半圈,从必死的背部着地,变成了侧身翻滚。
“嘭!”
一声闷响。
泥水四溅。
王云腾重重摔在地上。落地点的烂泥里,几块尖锐的碎石距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不到三厘米——那是赵刚提前“清理”场地时留下的“礼物”。
要是刚才直挺挺摔下来,这石头现在已经在脑子里安家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云腾哥!”李大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抬腿就要往里冲。
“别过来!”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泥坑里传出。
一只沾满黑泥的手,死死抠住了地面。
王云腾缓缓爬了起来。他没死,甚至没残。他抬起头,隔着雨幕,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赵刚。
那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赵刚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没死?这特么都没死?!
王云腾没说话,拖着剧痛的腿,助跑,起跳。
这一次,他没碰那个诡异的墙顶。
他单手勾住高墙侧面的支撑立柱,那是唯一的死角。
“喝!”
一声怒吼,手臂肌肉暴起。他完全靠着单臂的力量,利用离心力把自己硬生生甩过了高墙。
落地。冲刺。过独木桥。翻越低桩网。
当王云腾跌跌撞撞冲过终点线时,整个人已经成了个泥猴子。胸膛剧烈起伏,肺叶像着了火一样疼。
“及格!”雷战看着秒表,吼声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种情况下还能及格,这特么就是奇迹!
“慢着!”
赵刚猛地把雨伞一扔,大步走上前,指着王云腾的鼻子:“攀越姿势严重违规!刚才那一摔差点造成重大安全事故!这是对战友生命的不负责任!我判你——不合格!”
不合格。
又是这三个字。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浇透。
所有新兵都愤怒地握紧了拳头。这也太欺负人了!差点摔死人还不够,还要落井下石?
王云腾抹了一把脸。
他没发火,反而笑了。
笑得有些渗人,像个来索命的恶鬼。
“赵考官,你说我姿势违规?”王云腾一步步逼近赵刚,军靴踩在泥水里,噗嗤噗嗤响,“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换姿势?”
“技不如人,少找借口!”赵刚色厉内荏地吼道。
“借口?”
王云腾突然转身,指向那堵高墙:“雷连长!李大牛!借个肩膀用用!”
雷战一愣,但身体比脑子快。他和李大牛冲过去,在墙下搭起人梯。
王云腾踩着两人的肩膀,猛地窜上墙头。
“你要干什么?想毁坏公物吗?!”赵刚急了,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手枪套,却摸了个空。
王云腾骑在墙头,右手在刚才打滑的地方狠狠一抹。
那个手感。
黏,稠,黑。
他跳下来,手里攥着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带着一身煞气冲到赵刚面前。
“看清楚了吗?!”
还没等赵刚反应过来,王云腾那只满是黑油的大手,直接呼在了赵刚那张白净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极其刺鼻的工业油脂味。
“啊!什么东西!”赵刚惨叫一声,疯狂抹脸,结果那黑油越抹越匀,直接给他糊了个“黑人牙膏”同款面膜。
“这是70号重型枪械润滑脂!”
王云腾的声音穿透雨幕,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耐高温!抗水蚀!高粘度!这玩意儿平时锁在团部军械库最底层,只有保养火炮的时候才会用!”
王云腾一把揪住赵刚的领子,把他像死狗一样拖到雷战面前,举起自己还在滴黑油的手。
“新兵连的障碍场,从来只用废机油防锈,遇水就化。但这玩意儿,哪怕泡在水里三天都不掉!”
“赵刚!为了废掉我,你是真下血本啊!连这种违禁品都敢偷出来用?!”
轰——!
全场哗然。
雷战伸手指在王云腾手上沾了一点,凑到鼻子下一闻,脸色瞬间铁青,那是真动了杀心。
“70号黄油……这特么是用来润滑坦克履带轴承的!”
这哪里是考核?
这就是谋杀!
在两米四的高度,毫无防备地抓在涂满这东西的木头上,跟抓在冰面上没区别。赵刚这是想要王云腾的命!
“我没有……不是我……那是维护保养……”赵刚满脸黑油,像个小丑一样语无伦次。
“保养?”
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
团长刘铁军披着雨衣,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那一身煞气,比这暴雨还让人窒息。
他走到高墙边,戴着白手套的手摸了一下墙顶,看着指尖那抹触目惊心的黑腻,眼神冰冷。
“好一个保养。”
刘铁军转过身,看着已经吓得瘫在地上的赵刚。
“新兵连的器材,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纠察大队的干部来保养了?还用这种只有我特批才能领的战备物资?”
“团……团长……我……”赵刚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在训练场上动手脚,谋害战友。”刘铁军摘下手套,狠狠摔在赵刚脸上,“你这身军装,穿着不嫌烫吗?!你脱掉的不是军装,是你的人皮!”
“来人!”
“到!”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连士兵冲了上来。
“铐起来!送保卫科!严查到底!我要知道是谁给他的钥匙,是谁给他的油!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是谁,一律扒皮滚蛋!”
“是!”
两个士兵毫不客气,像拖死狗一样,架着满脸油污、哭爹喊娘的赵刚拖了出去。
雨,还在下。
但原本压抑的气氛,彻底炸了。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掌声和欢呼声响彻云霄。
李大牛激动得把帽子都扔了,王小虎一边哭一边笑。
刘铁军没理会欢呼,走到王云腾面前。
看着这个浑身泥水、半边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兵。
“疼吗?”刘铁军问。
“报告团长!疼!”王云腾大声回答,没一丝矫情。
“疼就对了。这就是战场。”刘铁军拿过雷战手里的成绩单,掏出钢笔,狠狠划了一道,力透纸背地写下两个大字——
**全优**。
“还有谁不服?!”刘铁军举起成绩单,环视全场。
雨幕中,一百多名新兵,包括那个一直心高气傲的一班长张达,齐刷刷立正。
“刷!”
一百多只手同时抬起,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目光所向,皆是敬畏。
如果说之前的考核,大家服的是王云腾的脑子。那今天这一跳、这一摔、这一查,大家服的是他的骨头。
那是钢打的硬骨头。
……
深夜,医务室。
王云腾趴在床上,林雪正板着脸给他后背的淤青上药。虽然嘴上说着“活该”,但这回下手的力度明显轻了不少。
“嘶……林大博士,轻点,那是肉,不是面团。”王云腾龇牙咧嘴。
“闭嘴。再叫给你打封闭。”林雪瞪了他一眼,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门被推开,雷战带着一身湿气走了进来。
他看着王云腾,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没给火。
“全优你拿到了。赵刚也要上军事法庭了。”雷战把玩着打火机,语气有点复杂。
“除了夜老虎侦察连,还有一个去处……”
“那个部队队员人数永远固定,每当一名队员牺牲,就会从全国选拔出一名代替者。而在一个月前,有一名战士牺牲,目前正在全国招募。”
“那个地方,没有名字,只有代号。那里的训练,比今天那堵抹了油的高墙要危险一万倍,是真的会死人。”
雷战凑近王云腾,声音低沉。
“那是给疯子和鬼魂准备的地方。王大少爷,你敢不敢去听听?”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