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号靠上舷梯,王云腾抬头,看见了那台舱。
纯白色,流线型,停在龙骨号机库的无菌灯下。三十六个白大褂列成两排,胸前别着不同国家实验室的标识,没人说话。
野狗咽了口唾沫:“老大,这玩意儿,比咱那破船值钱一百倍吧。”
“值你三辈子。”陈研究员推了推眼镜,“A++生物舱,全球第五台。瑞士那台拍卖会上的标王,被总用三倍价钱截下来的。”
蝎子带王云腾往下走。
龙骨号第三层,全封闭实验室已经按最高规格改完。墙是双层钛合金,地上拉着两路独立电源线,一红蓝,各走的回路。
电源闸门前,蝎子提着工兵铲站定。
“这扇门,从现在起只认幽灵本人的生物特征。”他扫了一圈众人,铲刃猛地剁进钢板三寸,脆响一声,“谁敢碰这根闸门线,我把他焊死在电路里。”
没人接话。
陈研究员清了清嗓子,调出最后方案。
“手术分三阶段,全程二十八天。”他顿了一下,“这二十八天,队长的心跳、呼吸、神经反射,百分之百交给设备托管。最关键的——”
他抬头。
“必须绝对稳定的环境。任何一次外部冲击,重塑就崩。设备掉一秒链子,人就废了。”
实验室里没人吭声。
话音刚落,鹰眼加密频道炸了。
“老大,全网爆了。”他把终端拍在台子上。
六个国家的主流媒体,同步头条。
【龙国海军公海越境,武力威胁樱花国主权】
配图是龙骨号和黑潮号同框的卫星截图,红框圈得刺眼。底下滚动着议会紧急质询的画面,外交部发言人被记者围在中间,话筒怼到脸上。
野狗一拳砸在台子上:“放屁。那帮白皮猪自己派飞机来炸咱们,反咬一口?”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鹰眼脸色发白,“证据全沉海底了。一百多个活人证词,在国际舆论场上一文不值。曼斯坦因在六国都有代理人,议员、媒体、智库,一起发声。半夜里同步推稿,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备好的弹药。”
实验室静下来。
蝎子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转头。
“回龙国。舰载机两小时把你送到京城特护中心。国内,没人敢动你。”
“对。”野狗猛点头,“让那帮孙子在外头蹦跶,老大你安全全把锁解了再说。”
孤狼也开口:“队长,京城是最稳的。二十八天躺着不能动,那地方一根针都扎不进去。”
王云腾把新闻关掉。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野狗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口。
“回去了,锁解了。”他声音很平,“然后呢?”
没人答。
“董事会会等我养好伤?”他抬手指向雷达上一个方向,“还是等着我蹲在京城养老院里,慢慢查他们底裤?”
那个方向,是卡萨尔。
“那里有两千个跟我爬过尸山血海的老兵。”王云腾一字顿,“有上万把随时能为我拼命的枪。”
他转向蝎子。
“这台舱,搬过去。”
指挥室死寂。
鹰眼倒吸一口冷气:“老大,卡萨尔现在是个火药桶。董事会主力、当地军阀、多国观察团,全盯着那地方。把A++舱和四十升重塑液运过去,等于把整个华尔街的仇,都吸到一个点上。”
孤狼第一次皱起眉头。
“运输线一公里都可能被打成筛子。队长,二十八天你动不了,这不是勇敢,是把脑袋递到刀口上。”
王云腾没看他们。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落在卡萨尔深水港那个点上,停住。
“就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该去。”他抬眼,“所以那里,最安全。”
他转向蝎子,拍了拍胸前的玻璃罐。
“老头子的脑子,告诉我们一件事。董事会不是铁板一块。”
鹰眼一愣。
“铁蝎泡在他们系统里十年,偷出来的不光是基因锁补丁。”王云腾的指节敲了敲罐壁,“还有他们高层互相提防的记录。谁也不服谁,每个人都怕另一个先动手摘桃子。”
他顿了顿。
“我把船开到棋盘正中央,把命门亮给他们看。他们越想吃独食,越会乱。我要逼他们,先动手。”
蝎子沉默地看了他十秒。
然后他笑了。
“有种。”
他猛地转身,抓起通讯器吼:“通知卡萨尔。两千人全部进入一级战备。港口清空,地下三层给我挖出来,改成实验室。防核掩体级别的安保,少挖一寸,我拿带头的填坑。”
挂断,他回头盯着王云腾,声音压得很沉。
“舱搬过去可以。但你记住,手术一开始,你就是砧板上一块肉。睁不开眼,张不开嘴,任人宰。万一——”
“没有万一。”王云腾打断他。
蝎子盯着他,半晌,咧开嘴。
“好。你要是死在那台舱里,老子亲手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成交。”
运输方案在十分钟内敲定。
陈研究员一边记一边手抖:“两架运-20,分两批。一批走舱体,一批走试剂。中途不能有半点颠簸,重塑液的低温链一断,四十升全报废。”
“低温链谁押?”王云腾问。
“我亲自跟舱走。”陈研究员把笔一搁,“京城实验室二十年的命脉,砸我手里我也得跟着砸。”
王云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记下了。
“龙骨号编队怎么办?”鹰眼问。
蝎子接过话:“以护航演习的名义,整个航母战斗群压到卡萨尔外海。鹰击-18的射程,覆盖港口方圆三百公里。谁敢在这片海动一艘船,先问甲板上的导弹答不答应。”
野狗听得眼睛发亮:“好家伙,咱这是带着一支舰队回家点账。”
“点账。”王云腾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他走到那台纯白生物舱前,伸手贴上舱壁。
冰的。指尖能感到内部循环系统的低频震动,一下,像另颗心脏在里头跳。
二十八天。门户大开,命门交人。
赌注是自己半条命,外加两千老兵、上万条枪的身家性命。
他把胸前的玻璃罐解下来,递给鹰眼。
“老头子这趟,跟我们一起回卡萨尔。”
鹰眼双手接过,幽蓝液体里那截大脑安静地泡着,电火花早已熄灭。他低头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没说出什么,只把罐子抱得更稳。
陈研究员还在做最后的提醒:“队长,卡萨尔地质不稳,地下水位高,深层施工至少要三天打地基。地基一虚,二十八天里来一次余震,舱体就报废。”
“两天。”蝎子冷打断,“王建国的工程队半小时后从迪拜起飞。最好的桩机,最好的灌浆料,钱不是问题。”
王云腾笑了一下。
这老头子,连催工的活儿都替他爹揽上了。
他正想着,蝎子的卫星电话又响了一声。蝎子瞥了眼号码,直接把电话塞进王云腾手里。
“你爹的。第三个了。”
王云腾贴到耳边。
那头王建国的大嗓门差点把听筒震裂:“云腾,舱看见没有?标王,老子从瑞士人手里抢的。重塑液四十升,三个国家凑的。专家三十六个,签证保密协议全办妥。你给老子记着,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看见了。”王云腾说,“爸,我要把舱运去卡萨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卡萨尔那个鬼地方?”王建国的声音绷了一下,又硬生压回去,“行。你要去哪老子就把东西送到哪。工程队我加派一倍,桩机连夜空运。你只管把那身破皮囊换好。”
王云腾握着电话,半天没出声。
“说句话啊。”王建国那头小心翼翼。
“谢了,老头子。”
电话那头粗着嗓子骂:“谢个屁。你是老子唯一的种。换完了麻溜回来接班,老子这八百亿,不能留给狗。”
电话断了。
王云腾把手机还给蝎子。
舷窗外,龙骨号庞大的舰体正缓调头。甲板上的舰载机一架接一架被牵引就位,引擎喷口闪着幽蓝。
整支航母编队,掉头朝着卡萨尔的方向。
野狗扒着舷窗,看那一排排导弹发射井从眼前压过去,咧着嘴半天合不拢。
“老大,我活到今天,第一次觉得后背这么硬。”
王云腾没接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纯白的舱,转身往甲板走。
“告诉所有人,”他的声音不高,“把腰杆给我挺直了。从现在起,我们不是逃命的老鼠。”
“是回家点账的人。”
地底三百米,曼斯坦因财团会议室。
全息投影上,龙骨号编队的回波清晰可见。它没有北上回龙国,而是诡异地折向了西南。
“他们,往卡萨尔去了。”一名戴面具的高层声音发颤。
正中央的男人盯着那条航迹,手指停在桌面上,没动。
“他不回京城疗伤。”他缓缓开口,“他把整支航母编队,往腹地推。”
“他疯了?”
“不。”男人站起身,面具下的声音冷得渗人,“他在亮命门。两千老兵,一台救命的舱,全堆在一个点上,明摆着告诉我们——他守得住。”
他顿了顿。
“他这是在赌,我们当中有人沉不住气,先伸手。”
会议室里几名高层对视一眼,谁都没接这句话。
谁都清楚,这话戳中了在场每一个人。
男人转向投影,伸手点了点那个庞大的回波。
“他想逼我们乱。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合力。”
“通知六国。在卡萨尔附近海域,联合军演。各地实验室的生化人、铁浮图机甲,全部投入。”
他的指尖在投影上重一压。
“这一次,连幽灵一起,把龙国的026,彻底抹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