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丸”号的柴油发动机发出老年人哮喘般的轰鸣，船身两侧犁开浑浊的浪花，把码头的火光和警笛彻底甩进身后的浓雾里。
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灌进船舱，勉强冲淡了弥漫不散的鱼腥和柴油味。
那个带路的蛇头缩在船舵边，忙着给自己找价值。他用船上仅有的一点鱼干和海菜，煮了一锅气味极其可疑的浓汤。
野狗端着一个豁口的铁碗，用筷子在里面捞了半天，夹起一片半生不熟的鱼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拧成一团。
“这玩意儿，还没昨晚神厕那股粉色烟雾有味道。”野狗含糊不清地吐槽，“那烟好歹是草莓味的，吸一口提神醒脑。这汤喝一口，感觉舌头都要被腥味腌入味了。”
旁边，坦克捧着一个更大的碗，已经喝下去了半锅。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评价：“有鱼，能吃。”
“废话，鱼汤里没鱼，那不成洗脚水了？”野狗翻了个白眼，把碗推到一边，“老子算是发现了，跟你们出来执行任务，心理创伤全来自后勤。上次在卡萨尔，吃的是压缩饼干。这次在樱花国，天天啃便利店的冷饭团。好不容易上船了，待遇直接降级成不明成分海鲜汤。”
孤狼坐在一堆渔网旁边，正用一块鹿皮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M200狙击枪的枪机部件。他头也不抬，冷冷地插了一句：“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要是嫌弃，可以跳下去自己捞。”
“你当我傻？这黑灯瞎火的，跳下去喂王八？”野狗撇嘴，又把视线转向王云腾，“老大，咱们这趟樱花国自由行，是不是该结束了？再逛下去，我怕自己真成观光客了。”
王云腾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瓶从码头顺来的矿泉水。他没理会野狗的抱怨，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海平面上。
这片海域已经脱离了海上保安厅的常规巡逻范围。
“鹰眼。”王云腾开口。
“在。”
墙角，鹰眼从一个防水战术包里，拿出一个外形就是老式掌上游戏机改出来的设备。设备外壳斑驳，按键磨损严重，屏幕是单色点阵的。
他插上耳机，十指在小小的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字符流。
几分钟后，鹰眼抬起头，对王云腾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将设备递了过去。
王云腾接过，按下通话键，没有出声。
耳机里先是长达十几秒的静默，只剩微弱的电流嘶嘶声。
紧接着，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响起，只有一个字。
“说。”
是蝎子。
“幽灵小队，樱花国任务节点完成。”
“小野寺已清除，相关证据链已引爆。”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在樱花国闹得不小。”蝎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从现在起，026的档案库里，没有幽灵小队。你们是死人。”
“明白。”
“死人，不受任何规则束缚。”蝎子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顺着电流往外钻，“需要什么。”
“一个名字的全部情报。”王云腾说。
“谁。”
“克莱恩。”
这个名字一出，耳机里连电流声都停了一瞬。
那是“笔者”在沉船里吐出的代号“04”，地下银行核心节点，负责给整个“创世纪计划”洗钱，也是财团的钱袋子。
蝎子没有追问王云腾是怎么拿到这个名字的。
“情报会发到你的独立终端。”蝎子吐出最后一句话，“别让我失望。”
通话切断。
王云腾摘下耳机，将那台游戏机似的通讯器递还给鹰眼。
鹰眼接过，熟练地拆下电池，将设备重新封进防水袋最底层。这是他们作为“死人”，与026唯一的单向联系渠道。
“都听见了？”王云腾扫了众人一眼。
野狗把手里的破碗一扔，从渔网上跳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分抱怨，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听见了！老大，下一站干谁？是不是那个叫克莱恩的孙子？听着就像个管账的，这种人油水最多，最好下手！”
坦克也放下了碗，默默地将MK48机枪的弹链重新盘好，塞进帆布包里。他的动作无声，却表明了态度。
孤狼将最后一个零件装回枪身，M200恢复了狰狞的形态。他把枪收回吉他盒，拉上拉链：“克莱恩，圣弥尔海外信托的执行人。我记得‘笔者’是这么交代的。这是个离岸金融中心，全球顶级富豪的避税天堂，安保级别比樱花国首相官邸只高不低。”
“没错。”鹰眼在自己的终端上调出几张卫星图，“圣弥尔是一座独立岛，司法和武装安保全是自家的。想从正面攻进去，难度不亚于攻击一个小型军事基地。”
“那就别从正面。”野狗抄起他的宝贝工兵铲，在手里掂了掂，“咱们摸进去，找到那个叫克莱恩的，把铲子架他脖子上，让他把钱全转到王老爷子的账户里。这不比搞什么金融战快多了？”
王云腾没说话，只是走到船舱中间，掀开了那锅快要见底的鱼汤。
船舱里的气氛有些安静。
野狗、孤狼、坦克、鹰眼，四个人八只眼睛，全盯着他。
没人催，也没人问。
他们都在等。
等王云腾喝完这碗汤。
等他下达下一个命令。
王云腾喝得很慢，像是在处理一场战前的热身。
终于，他喝完最后一口汤，将铁碗随手放在旁边的箱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是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樱花国的火放完了。”
王云腾站起身，将擦过手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弹进船舱角落的垃圾桶里。
“现在，去抄财团的钱袋子。”
他刚说完，鹰眼已经将战术终端转向众人。
屏幕上，一张高精度的全球地图缓缓展开，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坐标点，在加勒比海的蔚蓝里闪着刺眼的光。
圣弥尔岛。
“老大，克莱恩的实时行程已经锁定。”鹰眼语速极快，“他将在四十八小时后，登上自己的私人豪华邮轮‘海神号’，举办一场慈善晚会，届时邀请各国有名的商人，包括你父亲，还有之前准备黑吃黑的樱花国黑帮头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