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传来沉闷的撞击。
坦克右膝磕上主控台边缘,整个人往右一歪,左手死命扣住配电柜才没摔倒。
“俺再给它来一下。”
坦克嗓子破了,每个字都带血沫。
王云腾盯着通讯器,三秒没出声。
“鹰眼。”
“收到。”
“盯死他心电图。心率过一百五,直接切断底舱物理连接。”
“明白。”
鹰眼手指压在终端屏上,屏幕里坦克的心率曲线已经在一百四十八的红线上剧烈波动。
野狗把工兵铲夹在腋下,反手抹掉脸上的机油。
“老大,这大块头都快烧熟了。要不我下去给他灌两瓶冰水?”
王云腾没接话。
视线死钉着半海里外那团正在蠕动的黑色肉山。
鹰眼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的绿色波段突然全变成红色乱码。
他猛抬头:“不对!”
“测温探针反馈,巨兽内部水温飙升二十度!”
鹰眼切出热成像画面,肉山表面那些嵌入的潜艇废料开始大片剥落。
废钛钢板从活体金属上脱离,一块接一块砸进黑海。
水花翻滚。
脱落的外皮下没有软组织,全是一层新生的暗金装甲。
颜色深得发黑,表面长满粗糙的角质层,在探照灯下反着冷光。
“表层管线在往里收缩。”鹰眼声音发紧,“它不是后撤疗伤。”
王云腾手搭上腿侧刀柄:“蓄力。”
“孤狼。”
孤狼单膝压地,抬起M200枪口。
十字准星套死肉山中心那块新装甲。
扣扳机。
砰。
贫铀穿甲弹撕开雨幕,击中角质层表面。
没穿透。
弹头被高角度弹飞,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孤狼拉枪机,黄铜弹壳掉进水坑。
“没破防。它把废钛钢像死皮一样褪了,新壳硬度翻了至少三倍。”
半海里外。
巨兽刚才被撞断触肢的根部位置,六团暗金肉瘤极速膨胀。
肉皮崩裂。
六根全新触肢往外翻卷生长。
这次的结构完全不同。
触肢变细了一圈,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锯齿倒刺。
倒刺互相摩擦,金属切割音顺着海风刮过来,扎得人耳膜生疼。
鹰眼盯着三维建模数据:“它消化了战损。放弃钝器压制,改成物理切割。这倒刺硬度能直接给咱装甲开膛。”
野狗扫了眼武器清单:“防空弹剩八发,密集阵还有三百发。六条钢丝锯抽过来,咱们拿什么顶?”
王云腾把视线从巨兽身上移开,落在鹰眼手里的终端上。
“放蜂群。拍那六个断口,贴近拍,抓特写。”
甲板侧舷滑轨弹开。
仅剩的两架微型无人机弹射出舱,贴着浪尖直飞肉山。
画面实时传回。
无人机抵近。
一根锯齿触肢正在往后蓄力收缩,暗金装甲接缝处裂开一道细缝。
里面露出一小截灰白色肉质神经束,外壳还没长全。
“停。”
王云腾抬手点屏幕。
鹰眼截停画面,局部放大。
王云腾指着那截灰白组织:“新装甲从外往里长,内部供能神经还没硬化。”
孤狼端着枪,接话:“外壳打不穿,就让它自己把内脏翻出来。”
王云腾转身走向舰桥前沿。
“它攻击时拉伸到极限,装甲接缝最大。打根部软肋。”
鹰眼推了下眼镜:“得让它主动伸爪子。”
“坦克。”
王云腾按下通讯器:“切断左舷所有照明。停三号冷却泵。伪装左舷动力故障。”
底舱沉默一秒。
随即是沉重的拉闸声。
航母左侧探照灯连片熄灭,半边舰身沉进黑夜。
冷却泵停转,发动机低频轰鸣少了一个频段。
次声波网络第一时间捕捉到动力流失信号。
深海巨兽判定系统立刻把左舷标记成突破口。
原本无序挥舞的六根新触肢统一停下。
末端倒刺竖起。
认准尼米兹号左侧,贴海面狂突而来。
三百米距离转眼跨越。
“开火。”
王云腾下令。
孤狼扣扳机。
野狗抬起备用步枪扫射。
王云腾单手抽出HK416A7,子弹泼向前方。
三人集火瞄准最前面那根触肢根部的伸展缝隙。
子弹钻进灰白组织,搅出三个血洞。
黑黄酸液往外喷。
但触肢没断。
只停滞半秒,继续往前扎。
巨大锯齿砸在甲板边缘栏杆上,把手臂粗的钢管连根锯断,削下一大片铁皮。
“打不透!”
鹰眼死盯扫描图,大声报数:“它学精了!新神经束里有十几根冗余备份!打穿外表没用,必须横截面一次性全切断!”
枪械单点穿透造不成截面伤害。
王云腾垂下拿枪的手,把打空的HK416A7扔在脚下。
破绽找对了,但火力不够。
整艘船上能提供范围截面火力的,只有一个人。
王云腾再次按通讯器:“坦克,断开主控,上甲板架炮。”
底舱只剩粗重喘息,像破风箱。
“老大。”
坦克声音沙得不像话,还带着控制不住的打颤:“俺一拔手,这船就瞎了,躲都没法躲。”
“鹰眼进副舵室接机械杆保直行。”
王云腾视线落在前方那根还在往甲板爬的锯齿触肢上:“不躲。你手里的东西,三十秒内打断它。”
“用不着三十秒。”
底舱传来暴力拔管的尖锐爆鸣。
坦克硬生生把暗金右臂从主控槽里拔出,电路板炸出火花。
鹰眼抄起终端,头也不回顺着楼梯往副舱跑:“我来掌舵!五秒到位!”
失去生物电微操的尼米兹号,底盘瞬间变硬。
十万吨巨舰顺着海浪开始无规律侧摆。
哐当!
甲板防爆楼梯盖被一脚踹飞。
坦克庞大身躯挤出通道。
他浑身冒热气,左半边脸惨白,右半边脸被右臂高温烫成紫红。
暗金右臂最外层鳞片全部张开,边缘接驳神经往外渗血,顺着手指滴进积水。
鹰眼终端顶端数据闪烁:心率一百四十八。
逼近强制脱离死线。
坦克没有调整动作。
两步跨到甲板最外沿。
左手抓住右小臂上方,往前猛推。
右臂皮肉翻卷。
三门活体机炮粗暴顶破暗金护甲延伸出来,咔哒三声锁定炮管。
红光在坦克右眼疯狂收缩,十字准星完全套死扒在甲板边缘的触肢根部。
灰白软组织暴露在外。
他食指往下压死激发神经键。
机炮枪管开始高速转动。
暗金穿甲弹夹杂暗红尾焰,在半秒内把上百发大口径子弹全部倾泻在三十米外的软组织上。
这种密度的火力瞬间撕裂了生物组织的极限。
“哧——”
触肢从根部齐刷刷断裂,平整得像电锯切过。
重达数吨的前半截带着锯齿砸在停机坪上,把防滑网格砸塌一大块。
断了。
野狗刚张嘴准备叫好,喉咙被卡住。
预期中喷洒满地的强酸血液没出现。
触肢巨大截面空腔里,完全没有血肉质感。
往外翻滚的全是黑压压的活物。
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节肢体。
一只接一只。
百只,千只。
像被踩漏的白蚁窝,顺着触肢断口潮水般漫上甲板。
副舵室里,鹰眼通过监控看到这画面,头皮炸开。
“它没把触肢当武器!这是运兵营!里面全是这鬼东西!”
几千只金属节肢体落地后,连野狗和孤狼都不看。
行动整齐划一。
方向极度明确。
顺着刚才坦克踹开的防爆通道盖子,直奔底舱。
目标是失去生物防御的核反应堆。
坦克左眼怒睁,腰部发力,试图调转右臂机炮扫射。
但过载使用加上刚才切断主控的反噬,在此刻爆发。
机炮管发出卡壳锐响。
整条暗金右臂内的生物电在极度高热中被强制熔断。
“嘎吱——”
坦克右臂完全僵死在平举状态,沉得像块生铁。
带着他整个人单膝砸跪在甲板上。
左手拼命捶打没有知觉的肩关节。
外部,剩下五根触肢满载金属虫子,已经逼近舰桥死角。
内部,坦克瘫痪,十万吨航母失去机动控制权。
虫潮直奔动力舱。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