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对于王云腾他们来说，这十分钟比在沼泽里趴一宿还要漫长，但也更像个人。
隔壁病房里没有哭天抢地。老六那条打了石膏的腿高高吊起，嘴里还在嚼着谁给他削的苹果，看见王云腾进来，咧嘴一笑，那口黄牙依旧显眼。
“头儿，我就知道你能成功。”
没有过多的煽情。几个大男人，经历了生死，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王云腾从病号服兜里摸出纸笔，写上一段数字。
“拿着。”
“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去王氏集团大楼打这个电话。”
说完，王云腾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
再不走，眼泪就要掉下来了。那是纨绔子弟最丢人的东西。
……
食堂。
如果说沼泽是地狱，那现在的食堂就是天堂。
红烧肉，油光锃亮，肥而不腻；炖肘子，软烂脱骨，香气扑鼻；还有那一盆盆白花花的大米饭，冒着热气，简直是在勾引人犯罪。
但气氛有点不对。
偌大的食堂里，除了“死亡一组”这四个人，还有几十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那是其他几个通过了第一阶段的小组。
他们也饿，也累，但他们现在的眼神，全都集中在刚进门的四个人身上。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鄙视，有厌恶，有恐惧，还有那么一点点……掩饰不住的嫉妒。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扒光雪豹，也不是谁都能光着屁股把总教官给“抱”了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13号大狗熊是个混不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只肘子，张嘴就啃，吃得那叫一个汁水飞溅。
“一群流氓。”隔壁桌的一个少尉低声骂了一句，“简直是给军人丢脸。”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刺耳。
野狗正在扒饭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啪地拍在桌子上，刚要站起来，被王云腾按住了。
王云腾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真香。
但这具身体的胃显然还没适应这种高油高盐的暴击，刚咽下去，胃里就是一阵抽搐。他强忍着不适，细嚼慢咽。
“丢脸？”王云腾咽下那块肉，转头看向那个少尉。
“这位战友，看来你很懂荣誉感。”王云腾指了指自己身上干净的病号服，“我们确实流氓，确实不要脸。但我们淘汰了两支满编特战队，干掉了八个教官，最后还是站着——哦不对，是跑着进来的。”
“你呢？”
王云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那组是躲在山洞里熬过二十四小时的吧？除了喂蚊子，你们开过一枪吗？”
“你——！”少尉脸色涨红，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因为这是事实。
“战场上只有赢家和死人，没有体面的输家。”王云腾不再理他，低头对付盘子里的鸡腿，“想讲礼貌？出门左转是幼儿园，那是讲礼貌的地方。这里是026，是养蛊的罐子。”
食堂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13号吧唧嘴的声音，格外响亮。
就在这时，食堂大门再次被推开。
蝎子走了进来。但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炊事班的战士，推着一辆餐车。
餐车上没有大锅菜，反而放着几个精致的保温箱。那箱子上印着显眼的标志——一家全球连锁的顶级海鲜餐厅。
更要命的是，箱子上还贴着一张巨大的粉色便签纸，上面画着爱心。
全场愣住了。
蝎子走到王云腾这桌前，停下。
他敲了敲那个保温箱。
“77号，看来你那个首富老爹，能量确实大。”
蝎子慢悠悠地打开箱子。
一股霸道的鲜香瞬间盖过了红烧肉的味道。
那是波士顿龙虾。每个足有手臂粗，红彤彤的壳上浇着蒜蓉和芝士。旁边还有极品鲍鱼、佛跳墙……
“王建国同志动用了两架民用直升机，申请了特殊空域，说是怕你在部队吃苦，特意送来的‘加餐’。”蝎子拿起一只龙虾钳子，晃了晃，“还附带了一封信，说是如果部队伙食不好，他可以把整个炊事班承包了。”
王云腾看着那只龙虾，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头子啊老头子，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在这群饿狼面前送这种东西，这是给我拉仇恨啊！
“爸，我谢谢你八辈祖宗……”王云腾在心里呻吟。
“不过嘛。”蝎子话锋一转，随手把龙虾扔回箱子里，发出“啪”的一声。
“部队有规定，严禁私收外带食品。但这毕竟是群众的一片拥军心意，不能浪费。”
蝎子转过身，面对着全食堂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全体都有！”
“唰！”所有人起立。
“鉴于死亡一组在第一阶段表现‘优异’，且身体虚弱，不宜进食这种高蛋白、高嘌呤的海鲜。”
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些海鲜，分给教官组和后勤保障组，当宵夜。让大家都尝尝，咱们首富家的味道。”
“至于死亡一组……”蝎子指了指王云腾面前还没吃完的红烧肉，“这顿饭，就是你们未来三天唯一的油水。”
“接下来的三天，你们的主食是——忆苦思甜饭。也就是，野菜团子配白开水。”
“噗——”13号刚塞进嘴里的一块肥肉直接喷了出来。
“凭啥啊？！那是我爹送的！！”王云腾拍案而起。这可是他的龙虾！他身体正缺油水呢！
“就凭我是总教官。”蝎子凑近王云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这就叫——父债子偿。你爹想用钱砸我的脸，我就用他的钱，馋死你。”
“慢慢吃，大少爷。别噎着。”
蝎子挥挥手，让人推着那车价值连城的海鲜走了。
留下整个食堂的人，看着那车远去的背影，狂咽口水。然后，齐刷刷地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王云腾。
要不是这货有个好爹瞎显摆，他们至于看着龙虾吃不到吗？！
仇恨值，瞬间拉满。
王云腾颓然坐下，看着盘子里那块突然变得不香了的红烧肉。
“头儿……”野狗哭丧着脸，“我怎么觉得，咱们这是被全服通缉了？”
“闭嘴。”王云腾咬牙切齿地夹起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像是咬着蝎子的肉。
“吃！都给我死命吃！能塞多少塞多少！”
“这哪是吃饭，这是储备弹药。我有预感……”王云腾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
“今晚，咱们不用睡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