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野狗四仰八叉地躺在行军床上，嘴角挂着哈喇子，正在梦里和那只红烧肘子进行最后的搏斗。他吧唧着嘴，刚想一口咬下去。
“呜——！！！”
防空警报。不是那种集合哨，而是直接拉响了防空警报。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要把耳膜撕裂，直接穿透墙壁，震得床板都在抖。
整个宿舍楼瞬间炸锅。
“我操！地震了？！”
13号大狗熊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两百斤的身板直接从上铺滚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水泥地上，连惨叫都忘了发出来。他闭着眼在地上一顿乱摸，抓着床腿就想往肩上扛，嘴里还喊着：“枪！我的枪呢？！”
“别找了，没发枪。”
黑暗中，一个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响起。
王云腾坐在床边，正在系鞋带。
在警报响起的前半秒，他就已经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这种对危险的病态敏感，是他上辈子在尸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
“这是紧急集合。别穿袜子了，直接套靴子！快！”
王云腾甚至连作训服的扣子都没扣全，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24号屁股上。
“最后一名要去刷半个月的旱厕！想闻屎味的就继续躺着！”
这一脚比警报声还有效。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宿舍门。
操场上，两盏大功率探照灯把黑夜照得惨白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没有圆木。
没有泥坑。
也没有那辆该死的武装越野车。
操场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张黄色的木质课桌。就是那种小学教室里用的小桌子，上面甚至还放着笔记本和圆珠笔。
这种诡异的反差感，比让人大半夜光着屁股跑五公里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蝎子没来。
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教官。他手里没拿鞭子，也没拿枪，而是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但他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把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手术刀，透着股阴冷的血腥气。
代号“猫头鹰”。026战术理论总教官。
传说这人是个数据疯子，哪怕是在蹲坑拉屎，脑子里都在计算自由落体运动的加速度。
“所有人，坐。”
猫头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既然都睡不着，那我们就来聊聊人生。哦不，是聊聊昨天的战术。”
几十号五大三粗的特种兵苗子，憋屈地挤在小学生尺寸的课桌前。
王云腾那双大长腿实在无处安放，只能别扭地蜷在桌子底下，膝盖顶着桌板。
“这帮变态……大半夜不让人睡觉，搞什么小学堂？”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具富二代的身体嗜睡得很，现在困得脑子像是一团浆糊。
“第一课，战术复盘。”
猫头鹰转过身，手里的教鞭狠狠敲在背后的黑板上。
“啪！”
黑板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丛林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蓝两色的进攻箭头。
“昨天，就在这片林子里，发生了一场令某些人感到羞耻，也令某些人沾沾自喜的战斗。”
猫头鹰的声音很平淡，但字字带刺。
他的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王云腾那一桌。
“有些人，自以为聪明。用泻药、用马蜂、挖陷阱，甚至最后还用上了……裸奔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猫头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想问问77号。”
“到！”
王云腾站了起来，身子歪歪斜斜。
“你觉得，这是特种作战吗？”
猫头鹰盯着他，语气陡然转冷：“特种作战讲究精确、迅猛、致命，是有尊严的杀戮。而你们昨天的行为，就像是一群只会撒泼打滚、毫无底线的地痞流氓！”
“如果这是在真正的敌后战场，面对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你觉得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能让你活多久？”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不少被他们坑过的学员都在暗自窃喜。让你狂！让你喂泻药！这下踢到铁板了吧？猫头鹰那张嘴可是出了名的毒，能把活人说死。
王云腾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报告教官，我觉得能活到给我孙子过百岁大寿，顺便还能给他讲讲当年怎么把教官裤子扒了的故事。”
“噗——”
底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猪叫声。
猫头鹰没笑。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
王云腾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他走出座位，径直走到那张地图前，甚至伸手拿过了猫头鹰手里的教鞭。
猫头鹰没拦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您说的精确、迅猛、有尊严，那是基于双方信息对等、装备对等的前提下。”
王云腾手里的教鞭重重地点在那片沼泽区域。
“我们只有十个人，只有几把烧火棍，甚至连鞋都没有。而对方呢？武装到牙齿的特战队，外加不要脸的教官组。”
“这就好比让一个断了腿的乞丐去跟泰森打拳击。”
王云腾转过身，面对着台下几十双眼睛。
“这种情况下，跟泰森讲拳击规则？那是找死。讲风度？那是自杀。”
“特种作战的核心到底是什么？不是为了耍帅，不是为了像电影里那样摆个pose然后光荣牺牲。”
王云腾竖起一根手指。
“是达成目的。”
“而在绝境中，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活着。并且，让想弄死我的敌人先死。”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别说用泻药，哪怕是往他水壶里灌大粪，那也是生化武器。哪怕是光着屁股跑，那也是心理战术。”
王云腾把教鞭往讲台上一扔，“啪嗒”一声脆响。
他直视着猫头鹰的眼睛，下巴微扬。
“教官，如果您觉得只有拿着高精尖武器、穿着帅气的战术背心杀人才叫特种兵，那我建议您出门左转去好莱坞。”
“但在真正的战场上……”
王云腾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只有赢家，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战争。输家，只配变成那一串伤亡数字。”
死寂。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哪怕是那几盏探照灯发出的电流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小子疯了？
敢在战术理论课上，当着“理论大师”猫头鹰的面，把教科书撕了踩在脚底下？
猫头鹰看着王云腾，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足足十秒。
突然，他笑了。
不是那种被说服的笑，而是一种阴恻恻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好一个赢家才有资格。”
猫头鹰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既然你这么懂‘不对称战争’，这么懂在绝境中怎么当个流氓。”
他重新戴上眼镜，拍了拍手。
“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下一秒，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阴影里，突然冲出来几十个黑影。
没有脚步声。
只有战术靴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那是几十个戴着黑色头套、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壮汉。他们手里没拿枪，而是拿着半米长的橡胶警棍，还有滋滋作响的高压电击器。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那就让我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套‘地痞理论’还能不能救你的命。”
“第二阶段选拔，现在开始。”
“科目代号：SERE。”
这四个字母一出来，底下几个老兵的脸色瞬间惨白。
SERE——生存、躲避、抵抗、逃脱。
翻译成人话就是：反审讯与战俘生存训练。
“所有人，抓起来。反抗者，电击伺候。”
“带走！”
话音未落，那群黑衣人就像狼群一样扑了上来。
“我操！跑！！”
王云腾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转身想跑。相比之下，之前的沼泽泥坑简直就是儿童乐园，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然而，还没等他迈开腿，脑后一阵恶风袭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做一个战术规避，但那种刻在脑子里的格斗本能刚传达到四肢。
“砰！”
一根橡胶棍狠狠地砸在他的腹部。
“唔！”
剧痛让王云腾瞬间蜷成了一只大虾，胃里的酸水差点喷出来。
紧接着，一个黑色麻袋，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套了下来。
视线陷入黑暗。
十几只手按住了他的四肢，像是捆猪一样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滋——”
电流声就在耳边炸响。
“操……”
王云腾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特么哪是选拔……”
“这分明是绑票……”
“老头子……准备赎金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