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撞出去!”
佣兵队长的吼声刚从扩音器里喷出来,头车发动机已经报废,只能靠后排那辆黑色巡洋舰顶上去。
轮胎在积水里空转,车身撞向一辆冷链车侧尾。
哐!
冷链车晃了一下。
车厢里有人发出压不住的闷哼。
王云腾抬枪。
砰。
巡洋舰驾驶位玻璃中心多出一个白点,子弹穿透防弹夹层,打断司机右腕。方向盘失控,车头斜斜撞上护栏。
“野狗。”
“在!”
“活口。”
“懂。”
野狗把MK48往车门上一架,短点射压住巡洋舰两侧。坦克从侧面切入,外骨骼铁掌扣住车顶行李架,直接把整块车顶掀开半边。
里面三个雇佣兵还没抬枪,就被坦克按住脑袋,砸在仪表台上。
“轻点。”王云腾道。
坦克扭头:“老大,你说晚了一个。”
副驾驶那个鼻梁塌了,满脸血,倒是还喘气。
野狗冲过去,工兵铲拍在另一个想摸手雷的手腕上。
咔。
“这也算活口。”野狗低头看了眼,“还能骂人,质量不错。”
远处,防化救援车的警笛从雨幕里钻进来。
石田这回办事够快。
十几辆白色防化车被装甲车夹着开进封锁圈,医护人员一下车,先被反恐队缴了手机,再被赶到冷链车旁。
有个医生刚看见车厢里的惨状,脚步停住。
石田一把揪住他的防护服领口。
“看什么?救人!”
医生回过神,拎着保温毯冲上去。
第一辆车里被拖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躺进临时保温舱。有人冻到肌肉抽搐,有人连眼皮都抬不开。
周野一直抱着那个敲门的女孩。
医护伸手要接,他没松。
医生急了:“她低温休克,再抱着会死!”
周野盯着她。
女孩的手指还搭在他袖口上,指尖动了两下。
哒哒,哒。
周野这才把人交出去。
“她刚才回我了。”他嗓子哑得不成样。
医生没听懂。
王云腾走过来,把一支热能贴塞到周野掌心。
“活着就行。”
周野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骨破了,血混着雨水,洗不干净。
他没喊疼。
野狗从旁边路过,丢给他一副备用手套。
“戴上。别等会儿开枪,扳机都摸不着。”
周野接住。
“是。”
野狗哼了一声:“别答应太早,你要掉链子,老子第一个踹你。”
救援展开得很快。
十二辆冷链车,车门一辆接一辆被拆开。水银管冻住,白磷弹仓拔掉,氧化剂夹层被坦克用液压钳剪断。
三十分钟后,匝道上铺满保温毯。
还能救的,被送上防化车。
没能救回来的,被单独盖上白布。
王云腾站在雨里,没有去数。
鹰眼蹲在第七辆冷链车后轮旁,手电贴着轮胎胎纹扫了一遍,又伸手抠下一块泥。
“老大。”
王云腾走过去。
“说。”
鹰眼把泥放在掌心,指甲挑开里面的碎屑。
“不是市区路面泥。里面有贝壳粉、铁锈渣,还有货柜场常见的防腐涂层颗粒。”
野狗凑近看了眼。
“你这眼睛长显微镜了?”
鹰眼没理他,继续道:“车载导航被清过,但清得太急,缓存里留了最后一次路线校验。”
他把战术终端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从环状一号线南匝道,往东湾西侧延伸。
最后一个坐标点,不是医院,不是研究中心。
是东湾旧货柜场。
王云腾盯着那个点。
“跟周野画出来的码头,对上了。”
“对。”鹰眼道,“冷链车不是要进医院。它们要去旧货柜场,再转地下运输廊道。”
野狗骂了一句。
“合着这帮孙子连救护车皮都懒得披,直接走屠宰线。”
王云腾转身,看向被坦克拖出来的押运小头目。
那人二十七八岁,左臂断了,防弹衣上全是泥。刚才就是他在后车负责通讯。
野狗把他按跪在水坑里。
“老大,这个能说话。就是嘴硬,问他名字,他让我滚。”
“挺好。”
王云腾走到他面前,蹲下。
“东湾旧货柜场,入口在哪?”
小头目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水。
“你们救了几车人,真以为赢了?”
野狗一铲子拍在他后背。
“问啥答啥,别给自己加戏。”
小头目趴进水里,咳了两声,又笑。
“你们去不了。入口一天换三次,地面全是伪装货柜。没有引导车,开到天亮也找不到井口。”
王云腾从鹰眼手里接过黑色数据板。
那是白鲸拼命护住的板子。
屏幕还亮着。
王云腾点开索引字段,把“东湾孵化区”那一栏放到小头目眼前。
小头目的笑停了半截。
王云腾道:“你们每辆车都有一次进场校验。白鲸手里有总调度密钥。你说入口换三次,那我问你,今晚第三次换到哪了?”
小头目没吭声。
王云腾把屏幕往下滑。
一串灰色编号跳出来。
T-17。
T-22。
T-31。
鹰眼在旁边开口:“这些是货柜编号。旧货柜场B区到D区的堆场编号规则。”
小头目的喉咙动了下。
很轻。
王云腾看见了。
“不是B区。”
他把数据板还给鹰眼。
“D区。”
小头目抬头,骂了一句外语。
野狗乐了。
“骂早了,等会儿还有你哭的。”
王云腾继续问:“D区多少号?”
小头目咬紧牙。
坦克走过来,把一辆巡洋舰的车门卸下,丢在他旁边。
哐当。
“老大,要不我给他压个指纹?一根根压。”
小头目额头冒汗。
王云腾没有催。
这种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没价值。曼斯坦因会灭口,零二六不会给他体面。他正在算,哪边更疼。
野狗蹲下,凑到他耳边。
“你别琢磨了。你们那个白鲸,现在在我们地下室,手指头已经比算盘珠子还碎。你猜他有没有把你们的车队编号卖干净?”
小头目眼皮抽了抽。
王云腾接上话:“白鲸说了D区,但没说井口。我给你一次补充的机会。”
小头目喘得越来越粗。
“D9。”
他挤出两个字。
“D9货柜下面是升降井。外层有假冷库,内层要刷三道活体码。”
鹰眼马上敲键盘。
“D9货柜,旧码头备案里登记的是冷冻海产转运箱。三年前停用,去年却有二十七次电力维护记录。”
野狗抬手拍了拍小头目的脸。
“你看,早说多省事。非得挨顿社会教育。”
小头目抬头,盯着王云腾。
“你们进D9,也到不了海底。下面有一道重力门,三十吨。没有内部放行,谁都下不去。”
“重力门?”
鹰眼皱眉,调出旧货柜场地下结构图。
图纸上,D9下方只有一条标注为“废弃排水维修井”的竖井。
再往下,空白。
不是没画。
是被人从市政档案里擦掉了。
就在这时,宫本正雄的通讯切了进来。
他那边乱得厉害,有人在喊车队调度,有人在骂街。宫本的嗓子比平时低了许多。
“大人,我有事汇报。”
王云腾按住耳麦。
“说。”
宫本停了半秒。
“黑鲤会以前给东湾那片旧货柜场送过货。账面写的是冷冻海产。”
野狗翻了个白眼。
“你们黑帮还兼职送鱼?挺养生啊。”
宫本没敢接茬。
“不是鱼。箱子很重,外面结霜,不能开。每次都要送到D区,D9附近。有一回,我手下司机喝多了,回来吹牛,说他看见货柜下面有井,井口不是往下吊货,是整辆车往下沉。”
鹰眼抬头。
“整车升降平台。”
宫本继续道:“那司机第二天就死了。官方说酒驾坠河。我当时没管。现在想起来,他不是醉死的。”
通讯里只剩雨声。
宫本压低嗓子。
“大人,我能带路。黑鲤会有旧货柜场的外围通行码,还有当年走私线留下的暗道。你别杀我,我还有用。”
野狗听乐了。
“宫本,你这求生欲,比我规划跑路还细。”
宫本急了:“野狗先生,我是真的有用!我这条命很贵,不能浪费!”
王云腾看向鹰眼。
“验证。”
鹰眼切进黑鲤会旧账,翻出一串物流记录。
“对得上。三年前到去年,黑鲤会名下冷链车确实进出过东湾D区。签收人代号——白鲸。”
王云腾嗯了一声。
“宫本,二十分钟内到封锁圈。”
宫本一听不用死,语速都快了。
“我马上来!我让人抬我也来!”
“别带废物。”
“明白!我只带会开锁的、会认路的、会闭嘴的!”
通讯切断。
石田从远处走过来,雨衣下摆全是泥。他看了眼地上的小头目,又看向那些被抬走的活体,喉咙滚了滚。
“你们还要去东湾?”
王云腾道:“你封锁这里,做你的报告。”
石田压着火:“报告?我怎么写?十二辆冷链车,几百名受害者,一地佣兵尸体,还有你们这群会拐弯的子弹怪物。”
野狗举手:“别写我,我比较低调。”
石田差点骂出来。
王云腾看着他。
“写恐怖组织内讧。黑鲤会协助警方解救人质。你拿政绩,宫本拿洗白,活人拿命。”
石田愣住。
这套说辞很脏。
但能用。
而且他没有第二条路。
他咬牙道:“东湾那边,我不方便调太多人。内阁那边已经有人问封路理由了。”
“你不用去。”
王云腾转身上车。
“把救下来的人守住。少一个,我回来找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