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防空扬声器里,机械倒计时电子音砸在耳膜上。
区域广播同步接通。佣兵队长隔着防弹玻璃,按住送话器大笑,声音混着电流刺进雨幕。
“拆!接着拆!”
“七辆车尾部侧倾,车顶钛合金骨架全鳞片重叠!那是物理死角!十五秒,你们怎么拆这堆铁王八!”
前方五十米。
坦克死死抵住一辆横躺的混凝土搅拌车。二代重装外骨骼右臂液压推杆拉进红区,排气孔疯狂往外喷吐高压白雾。
“滚开!给老子让路!”
他咆哮发力,战靴底纹在积水水泥地上生生犁出两道深沟。前方的工程车残骸彻底卡死底盘,十吨重的铁疙瘩毫无反应,完全封死他靠近剩余七辆冷链车的路径。
路断了。
千米外,天台。
孤狼趴在积水中,枪托死死压进肩窝。战术目镜内的十字准星在剩下七辆车顶来回跳跃,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老大,三号射击位死锁。目标重叠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五。子弹打穿第一层钛合金骨架就会严重偏航,碰不到底层的引爆总线!”
野狗单膝砸进水坑,一把扯下战术目镜扔进泥水里,双眼充血。他端平M32转轮榴弹发射器,大拇指拨开高爆弹保险。
“管不了那么多!”野狗冲着耳麦低吼,“老大!让我轰开头车!把那些破骨架掀开!”
“你脑子进水了!”鹰眼声音在频道炸开,语速快出残影,“焦土线串在车顶保温板!高爆榴弹震波穿过去,火还没烧起来,一百三十个活人的内脏会当场震成血块!开火等于屠杀!”
重火力被废。
“十二!”
倒计时不留情面往下砸。冷链车顶六盏红灯狂闪,空气里全是白磷弹仓预热的刺鼻硫磺味。
车厢外,周野死死抱住那个体温渐冷的女孩。他盯着头顶催命的红灯,牙齿咬破下唇,血腥味散进口腔。
死局。
黑色巡洋舰里,佣兵队长盯着监视器里无法寸进的几人,食指悬在备用起爆器外壳上,咧嘴狂笑。
“全员停火。”
王云腾的指令切入频道。
四个字,压住全场。
野狗握榴弹的手一顿,硬生生把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抽离。孤狼立刻停止移动准星。
暴雨砸地。
王云腾看都没看那些工程车残骸。他左手向后,咔嗒一声,解开锁扣。
一把漆黑修长的巴雷特MRAD重型狙击步枪落入手心。
他没有找掩体。
右腿屈膝,直接重重跪在齐踝深的泥水里。泥浆溅起,打在战术面罩边缘。
枪托抵肩。
这一秒,王云腾双眼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宗师级动态视觉全面爆发。
视线里,狂风卷起的雨幕变得黏稠。每一滴雨水的坠落轨迹、风切变的扭曲弧度,全被放慢三倍。
“鹰眼,那七辆车的顶板并联线路图,甩进我目镜。”
王云腾嗓音极冷,没有任何起伏。
“老大,那是内嵌线槽!”鹰眼十指在键盘上砸出爆响,图纸瞬间同步到王云腾视网膜屏上,“全被外部钛合金冷凝管挡住了!正面穿透根本做不到!”
“九!”倒计时逼近。
王云腾目光穿透雨幕,死死咬住第六辆车厢边缘一根凸起的银灰色冷凝管。
大脑强行拔高运算负载。
重力。湿度。火药动能递减率。装甲硬度。跳弹折射角。
不需要辅助计算。十万次生死边缘刻进肌肉骨血的本能,让他在脑海中强行拉出一条完全违背常规物理常识的红色弹道。
“五!”
鹰眼盯着系统共享的推演弹道,脸色煞白,对着麦克风狂吼出声:“不可能!老大,这绝对做不到!要在那个圆柱体上打出精准的十六度反向折射?错零点一毫米,子弹直接弹飞进海里!”
佣兵队长隔着后视镜看见跪地举枪的王云腾,嘴角的嗤笑彻底压不住,直接开满对外扩音器。
“拿把狙击枪?在暴雨里玩跳弹秀?”
“你当自己是好莱坞电影里的超人!这可是四百毫米厚的复合装甲防线!连重炮都打不穿的死角!你拿什么破防!”
王云腾根本没去听扩音器里放的什么屁。
“孤狼。报风。”
两千米外,孤狼的狙击镜同样锁定王云腾枪口指向。他看到了那个极其离谱的瞄准角度。
没有废话,只有执行。
“东北风切变。风速九点二。湿度百分之九十三。弹道左偏三点五密位。”
“三!”倒计时红字刺目。
王云腾左手握死前护木,手指稳固得可怕。
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一辆车的要害,而是直指第六辆车顶部那根冰冷的冷凝管边缘——一个在所有人看来,绝对会打空飞向夜空的偏差位置。
“两秒!”队长疯狂咆哮,拍桌狂笑。
扣压扳机。
轰!
巴雷特MRAD爆出撕裂暴雨的狂啸。一米多长的枪口烈焰猛然喷吐,炙热气浪将王云腾身前三米内的积水全部排开蒸发。
出膛的十二点七毫米特种钨芯穿甲弹,化作一道暗金闪电,生生切碎密集雨幕。
零点零四秒。
弹头狠狠砸在第六辆车顶的钛合金冷凝管侧曲面。
没有穿透。没有滑弹偏航。
火星在暴雨中炸开。
极端精准的角度与初速碰撞下,弹头前侧受压剧烈变形。紧接着,一股堪称神迹的物理反震力瞬间生成。
弹头猛地变向,沿着一个不多不少、整整十六度的诡异切角,直接扎进下方被掩盖的装甲死角缝隙里。
“一!”
倒计时逼近绝望的零点。
刺啦!
折射后的钨芯穿甲弹顺着缝隙撕咬,精准无误地撞碎第一辆车底部的总线槽。
动能未衰。它在狭窄的复合装甲夹层中发生二次内测弹跳。
咔!贯穿第二根线槽!
咔咔咔咔咔!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零点二秒。
这颗被赋予魔鬼逻辑的子弹,硬生生从七辆车重叠的侧倾缝隙中一穿到底。底层的起爆信号并联导线,被这一发穿甲弹当场扯成稀烂的废铜烂铁。
“归……”
广播里的电子女声卡在最后一个音节,彻底宕机。
原本狂闪死亡频率的七盏猩红起爆指示灯,在同一瞬间,齐刷刷断电熄灭。
死寂。
匝道上只剩暴雨砸在铁皮上的哗啦声。制冷机轰鸣依旧,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硫磺味不再蔓延。
焦土程序,强制死锁。
黑色巡洋舰里。
佣兵队长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表情彻底定格。
他脸上的嚣张、嗤笑、狂妄层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见到鬼一般的极度惊恐。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像疯了一样,双手疯狂拍打面前红色的物理起爆器。
啪!啪!啪啪啪!
没有反应。哪怕最微弱的一丝电火花都没亮起。
他用来翻盘的底牌,他用来嘲弄零二六的资本,被一颗子弹,一颗强行转弯的狙击跳弹,彻底清零。
“不是人……你他妈根本不是人!你是怪物!”
佣兵队长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前挡风玻璃外的雨夜歇斯底里地嘶吼。他抓起对讲机,手指因为极度恐惧而抽搐。
“开车!撞出去!碾死他们!”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