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积水顺着排水孔缓慢下降，水泵发出单调的轰鸣声。
尼米兹号外壳遍布焦痕与变形坑洼，主推进器发出沉闷回音，强行推开波浪。
鹰眼坐在全息终端前，手指连续敲击键盘。
“进入卡萨尔海域。距离海岸线二十海里。”鹰眼盯着屏幕，“我没发敌我识别码。岸防近防雷达锁定咱们了。”
王云腾靠在一段扭曲承重柱上，手里把玩着军刀。
刀刃在指间转了一圈。咔。刀回鞘。
“不发识别码。”王云腾看向舷窗外灰蒙蒙的海平线，“直接挂加密通讯。频道接026临时指挥所。其他频段全频静默。”
野狗坐在铁板上，工兵铲横在膝盖上。他搓了一把脸上的盐霜，咧开大嘴。
“老大，咱们开着米帝的十万吨王牌满世界溜达。”野狗伸手摸口袋找烟，摸出一滩烂泥，“岸上那帮兄弟连根防空导弹都没有。这会儿估计早尿裤子了。”
坦克站在旁边。他那条暗金右臂上的鳞片已经冷却，贴合在皮肉上，表面流转微弱红光。两米半长的重炮缩回手臂内部，只留下一截粗大暗金撞角卡在手腕外侧。
“这新膀子，用着顺手。”坦克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握拳。机械骨骼爆出清脆咬合声。“就是重了点，压肩。”
孤狼从水里捡起空弹壳，塞进战术背心。
“你这叫压命。”孤狼推了下战术眼镜，“回去立马进隔离舱。地底那个死变态要切片研究你，我第一个帮他递锯子。”
卡萨尔港防波堤。
海风卷着浓烈腥味。
陈默站在沙袋防御阵地后方。他举着军用平板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巨大的雷达回波。
“目标排水量超十万吨。轮廓特征对比结果：米军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陈默语速极快，“距离十二海里。电子静默最高级，防空阵列非激活状态。主推器转速低于巡航标准。受损严重。”
旁边。大锤单膝跪地，肩膀上扛着PF-98反坦克火箭筒。他伸出粗糙大手挠后脑勺。
“算盘，你这破板子又坏了吧？”大锤瞪大眼看前方海面，“米军航母贴咱们脸上了？老子这火箭筒连给它刮个漆都不够！这叫拿烧火棍捅大象！”
黑豹蹲在沙袋上。他拍了一下右侧大腿。外侧碳纤维支架咔嚓一响。
“管他多少吨。”黑豹拔出后腰战术直刀，刀锋在沙袋上狠狠刮过，“它只要敢靠港放舷梯，我第一个带炸药包冲动力舱。速度破点，我来接这活。”
陈默低头看数据，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划动。
“黑豹。你冲上甲板的成功率是零点零零三。”陈默抬头看他，“对方就算不开火控雷达，近防炮自动索敌，三秒内就能把你打成肉泥。”
陈默重新盯住平板。“这完全背离战术逻辑。米军主力航母，单枪匹马闯进实控军港。没护航编队，没舰载机起飞。这是送死？”
“人家是来让你们长见识的。”
沙哑刺耳的声音从阵地后方传来。
蝎子背着手，脚步不急不缓走上防波堤。头上那顶绣着红蝎子的头套，在海风里纹丝不动。
大锤猛地站直，火箭筒险些砸到脚背。“总教官！米帝的船杀到家门口了！”
蝎子走到陈默身旁，眼皮未抬。
“把手里的烧火棍放下。”蝎子语调极冷，“拿一堆破铜烂铁指着这艘船。嫌不够丢人？”
黑豹握刀的手停在半空。“教官，这是敌舰。”
“这是战利品。”蝎子转头，视线越过防波堤，“你们那个无法无天的活阎王队长，抢回来的。”
防波堤上顿时鸦雀无声。
海风呼啸。大锤张大嘴巴，火箭筒扛在肩上，僵成一座雕塑。
黑豹手里的刀悬在半空，完全忘记收回。
陈默推眼镜的手指死死卡在镜框上。
他低头看终端，又抬头看远处海面浮现的巨大黑影。脑子里快速过行动简报。
“逻辑根本不通！”陈默提高音量，“幽灵小队的任务是公海调查地震和财团动向。尼米兹级航母定员五千人，预警防卫系统毫无死角。他们五个人，怎么抢最高控制权？靠徒手肉搏从甲板杀到底舱？”
“你问我，我问谁？”蝎子冷哼一声，“那小子的脑回路，你要是能算明白，队长就换你当了。去开防波闸。准备接船。”
巨大阴影笼罩卡萨尔港。
尼米兹号未下锚。仅存的一台辅机动力硬生生将其推进深水泊位。舰体挤压码头防撞垫，爆出刺耳金属摩擦声。
陈默带接收小队，踩着临时升降梯登舰。
踏上飞行甲板第一秒。陈默停下脚步。
他猛地抬头，盯住舰岛右侧。
那里本该装配密集阵近防系统。此刻矗立着三座造型怪异、体积翻倍的重型机炮。炮管呈现暗金色，表面找不出一颗螺丝与任何焊接缝隙。
大锤走到机炮下，伸手去摸。“这玩意长得咋跟活的似的？”
“手拿开！”陈默厉声大喝，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敲击。“火控接口完全悖逆米军标准。材质硬度超出现有数据库已知金属。炮管内有超高温残留，射击频率极高。没有发射药气味。这根本不是常规热武器！”
他转头看向底舱入口。“走。下底舱。”
进入底舱。积水没过脚踝。王云腾等人站在水里。
野狗看见陈默，大步蹚水过去，一巴掌拍在陈默肩膀上，烂泥全蹭在陈默衣袖上。
“算盘。把你那破板子收了吧。”野狗扛着工兵铲大笑，“这船里的东西，你那板子算到炸机也算不明白。咱们老大打的全是魔法局。”
陈默推眼镜，目光直接越过野狗，死死钉在后方坦克身上。
坦克的右半边作训服消失无踪。一条布满倒刺与鳞片的暗金右臂，直接连在肩胛骨上。
陈默呼吸骤停。他快步冲过去。
“机械外骨骼被强行吞噬同化？！”陈默停在坦克半米外，“神经接驳跳过外置感应器，直连脑干？你现在的生物电反馈没有失控？”
坦克挠挠头皮，咧开白牙。“听不懂你念的经。反正这铁疙瘩现在听俺指挥。”
孤狼从阴影中走出来。“活体母矿的一个节点。为了自保跟坦克完成半共生。抢下尼米兹号，靠的就是它。”
陈默记录的手指猛地停住。他转头盯住王云腾。
“你们抢了一艘航母。”陈默压低声音，“第七舰队就在附近。双航母战斗群没有进行封锁拦截？”
“拦了。”鹰眼蹲在旁边整理终端线路，头也没抬。
黑豹按住腰间直刀，呼吸急促。“你们靠这艘破船，硬生生突破双航母战斗群的封锁突围出来的？”
王云腾收起军刀。他抓起控制台上残破的手套扔进水里。
“没有硬闯。”王云腾语调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米军把华盛顿号和里根号开了出来。曼斯坦因财团给他们扔了两个完全体活体母矿。把两艘航母吃了。”
“吃了？！”陈默瞳孔剧震，“什么叫吃了？”
“字面意思。”王云腾看他一眼，“变成十万吨的生化怪物。满天放反舰导弹咬咱们。”
黑豹倒吸凉气：“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停船。装死。”王云腾伸手指向坦克，“等它张嘴进食。坦克一炮打穿了两个核心之间的缝隙。”
“然后呢？”大锤咽口水。
“然后两座核反应堆炸了。”王云腾转过身，“那两艘航母，现在是太平洋底的垃圾。”
底舱里一时没人说话。
大锤手里的火箭筒砸在铁板上。黑豹碳纤维支架爆出一串脆响。陈默的平板屏幕因用力过猛裂开一道纹路。
门外，蝎子踏着积水走下铁梯。
水声在蝎子耳边回荡。他走得极慢，帽套下的双眼快速扫过底舱的残破景象，最终定格在坦克的暗金右臂上。
他心头猛地一震。
他接到了军区最高首长的红色预警指令，五角大楼彻底发狂。第七舰队两艘主力航母灰飞烟灭，对方把这笔血债全算在龙国头上。太平洋战区即将掀起全面风暴。
出发前，地底那个叫笔者的疯子还通过内线警告过他，活体母矿不可能被人类驾驭，只会把宿主变成同化的养料。
但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叫坦克的憨货，保留着完全清醒的意识，硬生生将活体金属变成了单兵重器！
王云腾没有说谎。他真的找到了降服这种灭世兵器的方法。
蝎子藏在背后的双手缓缓收紧。笔者那个疯子，一直在骗军区，也企图利用王云腾。但他不会立刻点破。他要放任王云腾把水搅浑。董事会的底牌，只有在这个活阎王的狂轰滥炸下，才会彻底暴露。
至于米军的怒火？
蝎子心底冷笑。那就让他们来卡萨尔港碰一碰这块长满獠牙的铁板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