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液压铁门轰然闭合。
门板边缘的橡胶密封条死死咬合。四根手臂粗的实心钢柱顺着轨道推进，咔哒一声，彻底锁死。
生化废弃物销毁车间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工业排风扇启动的闷响。高浓度催泪瓦斯混合着生化废液发酵十年的恶臭，顺着四面八方的通风管道倾泻而下。
正前方的墙壁上，亮起一排血红色的荧光数字：【15：00】。
倒计时开始跳动。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连成一片。
“戴防毒面具！”猎豹大吼一声。
不用他提醒，一百六十名各战区拔尖的兵王动作极快。战术包拉链拉开，滤毒罐旋紧。一百六十个防毒面具不到三秒钟全部扣在脸上。
蛮牛隔着面罩发出一声闷哼。
“就这点花样？”蛮牛的声音在面罩里显得有些发瓮，“老子当年在防化连集训，能在毒气室里吃泡面。十五分钟抗压，这算哪门子极限选拔。”
人群中传来几声附和的低笑。这群新兵心里憋着一股火。被几个连站都站不稳的重伤员扔进车间，他们觉得这是奇耻大辱。现在看到考核内容只是撑过十五分钟毒气室，轻视之心顿起。
时间不断流逝。
倒计时跳到【10:00】。
车间内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闷热感包裹全身。
最前排的猎豹突然皱起眉头。他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钻进一股极其微弱的辛辣味。
“不对劲。”猎豹反手摸向脸上的过滤罐。
滋滋啦啦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的高浓度生化废液酸气，正在大面积侵蚀防毒面具的塑料外壳和碳纤维滤芯。白色的泡沫顺着滤毒罐的进气孔往外冒。
滤芯失效了。
辛辣的毒气直接穿透防护网，长驱直入，直刺鼻腔。
“咳咳！”
有人猛地弯下腰，捂住胸口开始剧烈咳嗽。
这股瓦斯的成分远超常规演习标准。皮肤接触到气体的瞬间，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蔓延。暴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立刻起了一层红疹。呼吸道黏膜被强酸气流生生剥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倒计时【05:00】。
方阵彻底乱了。没人还能保持标准的军姿。大多数人单膝跪地，死死捂住面具的透气孔，企图阻止毒气钻进来。一双双充血通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墙上跳动的红光。
还剩一分钟。
还剩十秒。
【00:00】。
红光闪烁了三下。刺耳的电子蜂鸣声在车间内回荡。
时间到了。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蛮牛靠在墙壁上，双腿发软。他抬起头，等待那扇厚重的液压铁门开启。
三秒过去。铁门纹丝不动。
头顶的工业排风扇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发出更震耳欲聋的轰鸣。扇叶转速骤然飙升。
噗！
通风口四门大开。之前两倍浓度的瓦斯，变成实质的白色浓雾，直坠而下。
新兵们愣在当场。
片刻安静后，车间内彻底炸锅。
“开门！时间到了！快开门！”
蛮牛一把扯下彻底报废的防毒面具，用力砸在地上。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发疯的公牛，迎着毒雾疯狂冲向大门。
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加固铁板上。
砰！砰！砰！
骨节破皮出血，在铁门上留下几个血印。铁门没有任何形变。
几名体格健壮的突击手跟上去。有人摘下凯夫拉头盔当锤子使，有人倒转九五式步枪，用枪托猛砸门锁位置。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军工级加固的防爆门，用C4贴上去都炸不开，更别提血肉之躯。
“那帮教官疯了！这根本不是考核！”
“我们要被闷死在这里了！”
缺氧和高温让理智迅速蒸发。绝望的情绪在密闭空间内迅速蔓延。
瓦斯浓度逼近致死临界点。
为了争夺铁门底部缝隙透进来的一丁点稀薄空气，原本还有秩序的人群发生严重踩踏。
推搡。拉扯。挥拳。
体能稍弱的侦察兵被重装兵一把推开。有人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剧烈干呕。有人双手死死抠着喉咙，脖子上全是抓出来的血痕。甚至有几个人扛不住缺氧，两眼一翻，一头栽进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坑里，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特种兵的素养在求生本能面前碎了一地。
猎豹被几个失去理智的兵王撞在肩膀上，脚下一滑，重重摔进墙角的脏水里。
两只沉重的战术靴踩着他的后背踏过去。
猎豹强忍着肋骨断裂般的剧痛，双手在满是黏腻废液的墙壁上乱抓，试图撑起身体。
手指猛地扣住了一块坚硬冰冷的金属。
他摸到了一个六角螺栓。
猎豹抬起头。
毒雾遮蔽了大部分视线。他眯起眼睛，顺着那个螺栓往上看。那是一根连接在排风扇结构旁边的粗壮排污管道。法兰盘的接口处，并没有完全焊死。
十五分钟倒计时。翻倍排放的毒气。打不开的死门。
猎豹脑子里豁然开朗。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恶魔，从来没说过倒计时结束就会开门。
猎豹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还在疯狂砸门的蛮牛后领。
“别砸了！门打不开！”
猎豹声音嘶哑，喉咙里全是血沫。他指着头顶上方那片视线盲区，大声嘶吼。
“这是密闭空间逃生！我们要自己找出口！等死就真死在这了！”
蛮牛抡起的手臂停在半空。他转过头，顺着猎豹的手指看向那根排污管道。
周围几个还在互殴的刺头停下动作。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进门前那句“三十秒进炉子”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恐吓，是真要火化他们。
车间外。
黄沙漫卷，烈日当头。
王云腾坐在黑色电动轮椅上。左手随意搭在金属操控台上。
鹰眼站在轮椅左侧，双手端着一台便携式战术终端。屏幕上显示着车间内部的全息红外热成像图。
一百六十个代表人体温度的红色色块，原本在门口位置挤成一团，无序地移动。
现在，最角落的几个色块开始散开，向着上方未封死的废弃排污口靠拢。底下的人蹲起马步，上面的人踩着肩膀往上爬。
他们开始搭人梯。
王云腾视线没离开屏幕。左手食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还不算太蠢。”
王云腾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这帮肉猪，总算找到猪圈的门在哪了。”
鹰眼盯着屏幕左侧飞速跳动的生理指标数据。
“队长。十一个人的心率跌破临界点。血氧浓度降到百分之六十。”鹰眼快速汇报，“他们会进入不可逆的脑休克。”
站在后方的主任军医听见这话，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特制镇静剂枪，大步冲向右侧的门禁控制台。他要去拍那个红色的强制开门按钮。
“马上开门！你们在草菅人命！”主任军医咆哮出声。
王云腾连头都没回。
唰！
空气中发出一声锐响。
野狗右侧腋下夹着碳纤维拐杖，左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在沙地上横跨出三米。
咔哒。
一把断了半截的纯金工兵铲，稳稳横在主任军医的脖子上。铲刃上的血槽紧贴着大动脉。
主任军医浑身僵死，手距离红色按钮只差一公分，再也不敢往下按。
王云腾缓缓转动轮椅履带。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主任军医惨白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只有常年游走在死人堆里淬炼出的冷酷。
“不到心脏骤停，一滴中和剂都不许用。”
王云腾一字一顿开口。
“我要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不是待在温室里嗷嗷叫的花。”
医疗组的八名顶尖军医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这五个教官身上散发出的杀意，比防爆门里的毒气还要致命。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