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腾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饿。
那种胃壁互相摩擦、胃酸要把肠子烧穿的饥饿感。
第二感觉是疼。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右边肩膀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
“嘶……”
王云腾下意识想翻身,手掌刚撑到床单,胳膊肘一软,“砰”的一下又砸回了枕头上。
这具身体废得清新脱俗。
“真特么……”
王云腾盯着天花板那块发黄的水渍,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上辈子在亚马逊丛林,大腿被子弹贯穿他都能爬三天三夜,连眉毛都不皱一下。现在被人一拳干休克,醒来连个翻身动作都成了高难度杂技。
这落差,比跳楼还刺激。
“醒了?”
旁边冷不丁冒出个女声,脆生生的,但不怎么客气。
王云腾费劲地偏过头。
一个圆脸小护士正拿着电子体温计,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相当复杂:三分解气,三分鄙夷,剩下四分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之火。
“水……”王云腾嗓子眼里干得冒烟。
小护士动作倒是利索,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怼到他嘴边,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慢点喝,别呛死,回头还要说是我们虐待俘虏。”
俘虏?
王云腾一口气把水吸干,感觉那半条命才算是回到了这具破皮囊里。
他费力地抬眼看向病房门口。
磨砂玻璃门外,两个人影站得笔直,那是两个全副武装的纠察兵。哪怕隔着门,那股子“防贼”的肃杀气也透了进来。
“看来我是全团的名人了。”王云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结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是,您多大面子啊。”小护士把水杯重重往床头柜上一磕,“当逃兵当到全团紧急集合,连团长都坐直升机去抓你,建团六十年你是头一份。现在的富二代,真会玩。”
逃兵。
这屎盆子扣得严丝合缝,甚至还镶了金边。
王云腾苦笑。他现在要是说自己顺手灭了个贩毒团伙,估计这小护士能直接转精神科喊大夫。
就在他琢磨着怎么跟这具身体那个据说很有钱的爹交代时——
“轰!”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动静大得连门框上的石灰粉都簌簌往下掉。
“哪个房间!是不是这间!”
“我的儿啊!你还有气没有!”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紧接着,四个戴着墨镜、膀大腰圆的黑衣保镖冲进来,把门口的纠察兵都挤到了一边,迅速分列两旁。
一个穿着定制手工西装、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赶了进来。
龙国首富,王建国。
这具身体的亲爹。
王云腾看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嘴角抽了抽。
这爹,有点眼熟。怎么跟上辈子那个总是扣他津贴的连长长得有点像?
王建国几步窜到病床前,看着头上缠成印度阿三、满脸血痂的儿子,胖脸肉眼可见地抖了两下。
“哎哟……我的儿啊……”
王建国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手在半空哆嗦了半天没敢落下去,那是真心疼了,“怎么被打成这副鬼样子了?这帮当兵的下手也太黑了!”
“爸……”王云腾刚张嘴喊了一个字。
“啪!”
王建国突然变脸,反手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震得那个空水杯都在跳舞。
刚才那股子慈父的心疼劲儿瞬间消失。
“你个混账玩意儿!逆子!”
王建国指着王云腾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老子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关系?把你塞进猛虎团是为了让你镀金!让你混个履历回来接班!”
“你倒好!这才几天?啊?才几天!”
“你居然敢当逃兵!”
王建国气得解开了西装扣子,双手叉腰在病房里转圈,那双名贵的皮鞋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逃兵也就算了!你要是有本事跑回京都,老子还能敬你是条汉子!结果呢?刚跑出去就被人家抓回来了!还是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的!”
“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吗?说我王建国的儿子是个软蛋!是个连五公里都跑不下来的废物!现在还要上军事法庭!”
“老子这辈子在商场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这张老脸,全让你给丢到下水道里去了!”
王建国骂得缺氧,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云腾躺在床上,听着这顿劈头盖脸的输出,心里反而踏实了点。
这老头虽然骂得凶,但句句都在点子上。看来原主以前没少干这种让人擦屁股的事,这当爹的都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爸,你听我说……”王云腾试图插嘴。
“我不听!”王建国猛地挥手。
“别跟我编什么理由!不就是嫌苦嫌累吗?不就是想回去玩跑车泡网红吗?”
“爸,我没嫌苦。”王云腾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虚,“我也没想跑。”
“没想跑?”王建国冷笑一声,指着王云腾那一身伤,“没跑你会掉进沟里?没跑你会弄成这副德行?我来的路上都听说了,你是为了躲避训练,跑进深山老林迷了路,还被野猪追了二里地,最后摔晕了才被抓回来的!”
野猪?
王云腾差点被口水呛死。
这谣言传得也是够离谱的。
“我这是跟人打架弄的。”王云腾动了动那只缠满纱布的右手,“虽然惨了点,但赢了。”
“打架?”王建国一听更来火了,眼珠子瞪得滚圆,“在部队你也敢打架?你这小身板能打得过谁?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吧?啊?”
“就你那两下子,小时候连隔壁家那条泰迪都打不过,还跟人打架?”
王云腾:……
行吧,在这个亲爹眼里,自己这个号算是废得彻底。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那种硬底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从容,落地有声。
王建国的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一变。
他在商场混了三十年,这种脚步声代表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麻烦来了。大麻烦。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暴怒的神色瞬间收敛,立马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特有的圆滑和谦卑。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压低声音对王云腾喝道:“闭嘴!待会儿不管人家说什么,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装死!剩下的爹来扛!只要能把你弄出去,这老脸我也豁出去了!”
说完,王建国转过身,腰微微弯下去几度。
病房门被推开。
不是撞开,是推开。但那股随之涌入的气场,比刚才那一撞还要强横十倍。
刘铁军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班长陈默和一个拿着文件夹的参谋。
但他往那一站,那股子从硝烟里滚出来的血腥气,让王建国带来的四个保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哎呀!刘团长!久仰久仰!”
王建国快步迎上去,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双手伸得老长要去握手,“给您添麻烦了!我是这不成器的混账爹,王建国。”
刘铁军背着手,没接那个茬。
他目光越过王建国,直勾勾地落在病床上的王云腾身上。
王建国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缩回来在西装上擦了擦汗,心里直打鼓。这团长眼神太凶了,看来这次事儿是真闹大了。
“王总。”刘铁军终于开口了。
“你养了个好儿子啊,把我们猛虎团搅得天翻地覆。”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要算总账了。
“刘团长,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王建国腰弯得更低了,语气诚恳得快要哭出来,“这孩子从小惯坏了,吃不了苦,这次居然当了逃兵……这是大忌!我有责任!”
他咬了咬牙,直接抛出了底牌:
“您看这样行不行?人我带走,绝不给咱们部队再添乱!该怎么罚,我王建国认了!”
“造成的损失,我百倍赔偿!”
“另外,为了表达歉意,我个人向猛虎团捐赠两栋现代化家属楼!再加一个室内训练馆!咱们战士训练辛苦,得改善改善条件不是?”
“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别让他上军事法庭?只要不留案底,什么都好说!”
王建国语速极快,生怕刘铁军拒绝。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两栋楼加一个馆,这就是几千万砸下去了。为了捞这根独苗,他是真下了血本。
病床上的王云腾听得嘴角直抽。
这就是钞能力吗?
两栋楼说捐就捐,连眼皮都不带眨的。这要是换个定力差点的领导,估计这会儿茶都泡上了。
但刘铁军是谁?
他是西部战区出了名的刘疯子。
听到“带走”两个字,刘铁军那张本来就黑的脸,瞬间拉得比锅底还长。
“带走?”
刘铁军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压迫感逼得王建国不得不往后退。
“王老板,你拿我猛虎团当什么地方了?菜市场?想来就把人塞进来,想走就拿钱赎回去?”
“这……这……”王建国冷汗下来了,“刘团长,我也没办法啊,这孩子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刘铁军冷哼一声。
“实在是太废了啊!”王建国急得拍大腿,“他就是个逃兵,留在这儿也是给您丢人……”
“放屁!”
刘铁军突然一声暴喝,吓得王建国一哆嗦,连床上的王云腾都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刘铁军指着床上的王云腾,目光灼灼:
“谁特么跟你说他是逃兵了?”
“两栋楼就想把这小子换走?王建国,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王建国懵了。
保镖懵了。
连在那装死的小护士也懵了。
刘铁军猛地转头,盯着王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可是老子刚捡回来的宝贝,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他带走!”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