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直-10的机舱内充斥着航空燃油味、血腥味,还有那两坨“人形烂肉”散发出的下水道恶臭。
噪音巨大,没人说话。
野狗抱着MK48机枪,脚跟随着机身的震动有节奏地抖着,眼神却时不时往地板上的黑熊身上飘。
那眼神,哪怕是盯着没穿衣服的娘们儿也没这么灼热。他看的不是断了手的黑熊,也不是烂了脸的蝰蛇,那是两张等着兑现的巨额支票。
黑熊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一针超量的吗啡下去,让他那张惨白的脸,透出一股诡异的灰败。如果不是右手腕那截森白的骨茬还在随着颠簸往外渗血珠子,这货看起来就像是个睡着的老农。
至于那个独眼龙蝰蛇,被坦克用工程扎带捆成了个粽子,手脚反剪,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米。哪怕晕死过去了,嘴里还在时不时往外反酸水,混着暗红色的血块,流得满地板都是。
“呕……”野狗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忍不住骂开了,“这味儿太冲了,比养猪场还冲。咱们这哪是特种兵押送俘虏?这特么是负责运泔水的保洁队吧?五千积分要是换成硬币,能把这机舱填满,怎么换成这俩货就这么恶心?”
王云腾坐在敞开的舱门口,两条腿悬在几百米的高空,任由带着湿气的狂风把裤腿吹得猎猎作响。
“闭嘴。那是钱的味道。”
“你要是嫌臭,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把舱门拉大点,一脚把你踹下去。我想旗鱼和鲨鱼肯定很乐意把你那份分了,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你剩。”
坐在对面的旗鱼原本正缩着脖子打盹,一听这话,耳朵瞬间竖得比兔子还直,眼睛猛地睁开,里面全是绿光。
“幽灵,这话可是你说的!”旗鱼也不困了,扯着嗓子吼,“野狗你要是晕机就赶紧跳,我这儿宽敞,我不嫌臭!我抱着黑熊睡都行!”
“滚你大爷的!”野狗一听急了,抬脚直接踩在黑熊那还有点起伏的肚子上,狠狠碾了两下宣示主权,“这可是老子的养老金!我有股份的!谁敢抢老子跟谁急!”
二十分钟后,机身猛地一沉。
026基地的停机坪上,几辆悍马车呈扇形排开,车顶的探照灯把这片区域照得惨白。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宪兵拉起了警戒线,手里的95式步枪全部上了膛,枪口冲地,但手指都没离扳机太远。
站在最前面那个身影,戴着红蝎子头套,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直。
直升机起落架刚砸在地面,旋翼卷起的狂风还在肆虐,蝎子就大步走了过来。他身后没跟参谋,反而跟着两个提着银色金属箱的家伙——那是军医,或者说,是披着白大褂的行刑官。
舱门被坦克一把拉开。
王云腾第一个跳下来,落地很稳,就是摘头盔甩水的动作稍微大了点,几滴混着泥浆的雨水不偏不倚甩在了蝎子那件一尘不染的战术背心上。
蝎子没动,只是眼皮跳了一下。
“报告总教官。”王云腾敬了个礼,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淡笑,“快递送达。虽然包装有点破损,特别是那个叫黑熊的包裹,拆封的时候没注意力度,但核心零件都在。您验验货?”
蝎子没搭理他,那双阴冷的眼睛直接越过王云腾,盯向舱门口被坦克和野狗拽下来的两坨烂肉。
当看到黑熊那只光秃秃、只剩骨茬的手腕时,蝎子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我记得任务简报上写的是两个字:活捉。”蝎子转过头,声音冰冷,“这叫活捉?这就是一堆等着拼的碎肉。”
“有气儿就算活。”王云腾指了指地上正在抽搐的黑熊,“脑子没坏,舌头没断,该招的一个字也少不了。您要的是情报,又不是送他去参加残奥会选美。再说了……”
王云腾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可是因为他拒捕想拉光荣弹。我这是紧急避险,那一枪可是为了救他。我要不开枪,这会儿您看到的就是满地拼不起来的饺子馅。”
站在旁边的孤狼嘴角抽了抽,把头偏向一边。救人?用7.62毫米高精狙把手腕轰碎来救,这治疗方案要是写进教材,能把医学院的教授气活过来。
蝎子冷哼一声,没再纠缠。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宪兵立马上前,动作粗暴地把黑熊和蝰蛇接管过去。没有任何担架,也没有救护车,两个人直接被扔进了后面那辆全封闭的黑色囚车里。
砰!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这黑熊嘴里要是掏不出东西,你这五千积分就得打骨折。”蝎子看着远去的囚车,语气不善。
“那不能。”王云腾从兜里掏出那包被水泡烂的烟,想了想又扔在地上,一脚踩碎,“这货怕死。不怕死的人不会想着捞几十亿跑路。只要您把那套剥皮抽筋的手艺亮出来,就算他小时候偷看隔壁寡妇洗澡用了什么姿势,也能给您招得明明白白。”
蝎子盯着王云腾看了几秒,面罩下的嘴角突然咧开,那笑声有些瘆人,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行。看来这一趟你是把这地方的规矩摸透了。”
蝎子指了指旁边一直没敢吭声、正眼巴巴瞅着的旗鱼和鲨鱼众人,“既然任务完成了,那就按规矩办事。结账。”
一听到“结账”两个字,原本累得像死狗的鲨鱼瞬间精神了,腰杆子挺得比受阅还直,那张脸上写满了“快给钱”的期待。
“不过……”
蝎子话锋突然一转。
这一声“不过”,让在场三个小队十几号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野狗的手一抖,差点把机枪砸在自己脚背上。
“这次动静闹得太大。”蝎子走到王云腾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有点歪的衣领,动作轻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调动武直-10编队,发射了三百多发30毫米航炮炮弹,还有那二十架被你当砖头砸的‘蜂鸟’无人机……王大少爷,这笔损耗费,是不是得算一算?”
王云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场面顿时死寂一片,连风声都像是停了。
“教官,您这是想赖账?”王云腾眯起眼,眼神锐利,“那是您为了清理门户调动的火力,属于公费报销范围,这也能算在我们头上?”
“我是为了救你们。”蝎子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委屈,“要不是那两轮航炮洗地,你们现在已经被黑熊手下的雇佣兵剁成肉泥了。救命之恩,收点成本费不过分吧?”
“您这是抢劫。”王云腾咬牙。
“我有枪,你有钱。”蝎子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枪套,“这就是026的规矩。怎么,想去军事法庭告我?我不拦着,但在那之前,账单得先签了。”
王云腾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老东西,真特么黑。比那个把烂泥当迷彩卖的自己还黑。
“行。”王云腾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算。”
蝎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欲走,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不重要的事:“哦对了,鉴于你们这次表现确实……出乎意料。”
他转过身,看着王云腾:“五千叛徒积分,蝰蛇的一千积分,任务的三千积分,总共九千积分照发。一分不少。”
全场愣住。
“至于损耗费……”蝎子耸了耸肩,“从黑熊账户里扣。毕竟,清理门户这种脏活,成本当然得让叛徒自己出。我们026,从来不花冤枉钱。”
说完,蝎子摆摆手,带着宪兵队扬长而去,留给众人一个极其潇洒的背影。
现场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三秒钟。
“卧槽!吓死爹了!”野狗一屁股瘫坐在湿漉漉的停机坪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还在抖,“刚才那一瞬间,我都想好了退伍回去卖烤红薯了!这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
旗鱼也是一脸虚脱,扶着膝盖,看王云腾的眼神都有点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迹:“幽灵,你这嘴是开过光的吧?蝎子这老变态竟然没坑咱们?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不是没坑。”王云腾看着那两行远去的红色尾灯,眼神深邃,“他是想让咱们这把刀磨得更锋利点,好去宰后面那条更大的蛇。”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浑身是泥,但眼神里却都在冒着绿光的所谓“战友”。
“都别愣着了。”王云腾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
“走,分赃。”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