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内死一般寂静。
八十一名新兵死死盯着不锈钢盆旁边那一排玻璃管。管内暗红色的液体在白炽灯下透出诡异的色泽。
没人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致幻剂?高浓度肌肉松弛剂?还是某种透支生命潜能的军用禁药?
猎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最边上的注射器。他没半句废话,扯开袖子,针尖对准左臂静脉,大拇指重重按下推杆。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血管推进。
“这就对了!”野狗单腿站立,右侧腋下死死压着碳纤维双拐。他左手掂量着那把断了半截的纯金工兵铲,铲底敲得不锈钢桌面当当直响。“动作快点!看看你们那副双腿打颤的熊样,怕死啊?老子真要弄死你们,用得着浪费这管针水?”
猎豹拔出针头,随手扔在桌上,退到一旁。其余新兵见有人带头,纷纷咬紧牙关,排着队上前撸起袖子扎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赴死的悲壮。
野狗咧开嘴笑出声。他太享受把这群心高气傲的战区兵王踩在脚下疯狂施压的快感。
砰。
食堂大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主任军医推着一辆不锈钢医疗小车,黑着脸大步走进来。小车上盖着一层白布,医用橡胶滑轮在地砖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军医径直推车走到最前排,目光扫过坐在旁边的教官组。他猛地伸手,一把掀开那层白布。
医疗托盘里,赫然并排躺着五支比大拇指还要粗、足有二十厘米长的特大号玻璃注射器。里面装满了散发微光的荧光蓝液体,那针头粗大得能给马打麻药。
“教官组。”主任军医板着脸,语气没半点起伏,“日常加倍治疗时间到了。按顺序,排队过来。”
野狗那嚣张的笑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他脸部肌肉狂抽,死死盯着那五根特大号针管,脚下一软,下意识往坦克宽大的后背方向挪了两步。
“老头……”野狗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虚,“今天大家都很累了,打针这事能不能减半个疗程?”
“少废话!伸胳膊!”主任军医不讲任何情面,一把抓起最粗的那根蓝色针管。大拇指稍微一推,幽蓝色的液体直接滋出针尖,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极长的弧线。
刚才还在排队打神秘药剂的新兵们全看傻眼了。
猎豹愣了半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蛮牛赶紧别过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八十一个被变态折磨了一整天、神经紧绷到极限的新兵,此刻死命咬住嘴唇。
他们看着刚才还鼻孔朝天的活阎王野狗教官,这一秒就被军医的特大号针管吓得脸色发青、连连后退。强烈的反差让新兵们心底涌起一阵舒坦。
强压着教官组打完针后,新兵被集体赶回宿舍。
食堂二楼,后台观察室。
主任军医砰的一声将厚重的病历本狠狠砸在桌面上。他双眼冒火,怒视着坐在黑色电动轮椅上的王云腾,气得直喘粗气。
“败家!简直是暴殄天物!”军医压低嗓门,彻底爆发,“那是云腾集团海外顶尖实验室耗资三个亿、动用无数绝密资源才调配出来的干细胞修复液!那是专供你们几个断胳膊断腿进行神经重塑、断骨再生的救命药!你居然让人加水稀释了,白白倒贴给这群连考核期都没过的菜鸟?”
军医心痛得直滴血。拿这种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堪称起死回生的神药当普通保健品往下发,这根本就是疯子行为。
王云腾靠在皮质轮椅靠背上,面无表情。他抬起完好的左手,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头。”王云腾放下水杯,“钱在我这,不过就是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
他抬起眼皮,目光冷酷霸道。“零二六不要慢性子培养的绵羊。我要把这些肉猪在一夜之间催熟,把他们变成能生撕敌人的饿狼。三个亿?这点投资在我眼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只要他们能多活一天,这笔钱花得就值。”
坦克那双打满骨钉的双臂依然僵直,他咧开大嘴附和出声。“老大说得对!这群菜鸟今天在鳄鱼潭里没被吓尿,硬是结成了死阵跟鳄鱼拼命。骨气够硬,就配得上这批天价药!”
孤狼坐在另一张轮椅上,缓缓点头。“用资本硬砸碎他们的生理极限,再用实战重塑他们的战斗本能。这才是026未来的规矩。用钱买命,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主任军医张了张嘴,彻底哑口无言。他看着这几个用重金堆出来的疯子,彻底放弃了正常人的沟通方式。
深夜两点。新兵宿舍区。
霸道的干细胞修复液开始全面爆发。强效药力直接穿透血管,深入骨髓。
老旧的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走廊两侧的几十个房间里,陆陆续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哼与嘶吼。修复液在他们体内化作万把钢刀,粗暴地切割、重组那些白天过度撕裂的肌肉纤维,强行催生受损的骨骼。
猎豹死死咬住那块脏兮兮的被角,浑身被冷汗浸透,连身下的床单都能拧出水来。他疼得浑身打摆子,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人打碎了在重新拼接。
蛮牛更直接,从硬板床上滚落到地上。他庞大的身躯缩在墙角,直接用坚硬的额头一下下撞击水泥墙壁,试图用外伤掩盖骨髓深处那种奇痒伴随剧痛的恐怖感。
到了这一刻,所有人终于反应过来。王云腾在食堂扩音器里留下的那句“做个好梦”,到底蕴含着多么残忍的地狱级恶趣味。
嗒。嗒。
走廊里传来碳纤维拐杖极具规律的敲击声。
野狗嘴里叼着一根剔牙的牙签,一瘸一拐在走廊里巡视。他听着两边铁门里传出的鬼哭狼嚎,抬起左手的纯金工兵铲,当当两下敲在铁栏杆上。
“叫什么叫!全他娘是一群软脚虾!”野狗扯着嗓子大声嘲讽,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老子当年在热带雨林执行任务,肚子被敌人的军刺拉开,肠子都流出来了。没打麻药,老子硬是自己用粗针线把皮缝上,全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这点修补身体的皮毛痛楚,你们都扛不住?全给老子憋回去!”
这番狠话刚刚落地。
野狗体内那支特大号荧光蓝药剂,毫无预兆地迎来了药效最高峰。这是三倍浓度的极致神经重塑液,专门对付他那条断掉的腿。
翻倍的剧烈神经撕裂感瞬间从断腿处炸开,直冲脊柱。野狗双眼暴突,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彻底变了调的鸭子叫。
啪嗒。碳纤维拐杖和纯金工兵铲同时脱手,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野狗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走廊粗糙的地面上。他双手抱着那条打满石膏的断腿,直接在地上滚了两圈,剧痛直接钻透了脑仁。
巧的是,猎豹正好疼得受不了,正扶着墙爬起来,顺着门边的观察孔往外看。
他当场看傻了。那个刚才还口若悬河、疯狂吹嘘自己硬汉本色的野狗教官,这一秒正疼得满地打滚,惨状比他们这些新兵还要离谱。
野狗眼角的余光精准扫到了几扇铁门后闪烁的视线。为了不在这些菜鸟新兵面前把脸丢个干净,他死死咬住舌尖,生生把喉咙里的凄厉惨叫咽回肚子里。
他双手猛地撑地,那条完好的左腿爆发出一股怪力。野狗连地上的碳纤维拐杖和金铲子都顾不上捡,保持着单腿着地的狼狈姿势,以一种极其反人类的速度向前猛蹦,飞一般逃离走廊,一头扎进教官专属宿舍的铁门里。
猎豹张大嘴巴,这一刻甚至短暂忘记了自身骨肉撕裂的痛楚。旁边几个扒着门缝偷看的新兵同样目睹了这一幕全过程。
营区内的哀嚎声诡异地停顿了几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错愕气氛在宿舍楼里慢慢散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