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秃鹫身上的劲彻底散了。他低头盯着脚边那把爆改HK416,右手指尖弹了两次,硬是没敢往枪柄上摸。
他这辈子只信两样东西,子弹和装甲。
七年前在南美,他一个小队干掉过一支政府军的直属护卫连。三年前在北非,他带九个人拆过一座防空阵地。他从没见过有人拔完自己的网线、拆完自己的诡雷,再用自家军区的机炮把追兵拦腰打断,最后连补枪都懒得补。
在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面前,他连举枪的骨头都被人抽空了。
“队……队长。”角落里趴着的一名残兵嗓子发抖,用英语挤出半句,“他们……为什么留活口?”
“因为我们不值得他们浪费子弹。”秃鹫盯着那扇被自己亲手熔穿的大门,牙关咬得发响,“回去。把这句原话报给董事会。”
……
工业升降机向地面暴升。
幽灵小队人手一把枪,中间拖着断手断脚、昏迷不醒的笔者。老头脑袋上还黏着血污和冰渣,软塌地被拖过铁板。
出了第一道缓冲层,百米走廊两侧,军区守备的新兵握着九五式,个站得笔直。
没有一个人回头。
“今天通道里风挺大。”左边的哨兵班长盯着墙缝说。
“确实大,吹得眼睛睁不开。”右边的列兵鼻尖几乎贴上墙面,“看墙。墙面掉漆没有?没有。继续看。”
野狗从他俩背后经过,故意把工兵铲在墙上刮了一道。
“兄弟,墙面掉漆了。”
“没看见。”班长眼皮都没动。
“懂事。”野狗咧嘴。
五人靴步沉闷,大摇大摆穿过这群面壁思过的哨兵,直接撞出液压防爆门。
门外夜幕低垂,雷暴停了。山谷平地上,直-20的旋翼已经卷起旋风,舱门敞开。
野狗扯着笔者的拘束服后领,把人甩进机腹,抓着登机梯一步蹿上去。
“得嘞,收工!老外还在底下喝极寒冰红茶,咱们撤!”
“老大。”孤狼最后一个上机,卸下弹匣,“你在冻库里跟那姓秃的说,这份数据你收下了。听起来像要把这老东西送出去。”
“送信不送人。”王云腾拉上金属滑门,“让董事会知道东西在我手上,比他们知道人在我手上更难受。他们会开始猜自己内部谁漏了消息。”
孤狼推了下战术眼镜,没再说话。
飞机拔地而起。
鹰眼缩在机舱角落,十指在终端上砸下最后两键,大拇指对准回车狠掼下去。
“锁了。”他摘下战术眼镜,吐出一口长气,“最底层网关物理死锁。那座冻库现在就是个冰棺材。上面那些穿常服的老爷带爆破队来,一个月也掏不开。”
“上面会问。”孤狼说。
“让他们问。”王云腾把军刀横在膝上,“我今晚只带走了一个犯人,一份残档。牢没塌,人没死哨兵没受伤。他们连个由头都写不出来。”
……
十小时后,卡萨尔港,026临时指挥所。
大洋彼岸的阳光照不进这间密封的重型库房。
砰。
野狗从后舱跳下来,反手把笔者掼在防滑铁板上。
断骨的膝盖砸地,剧痛把笔者从昏迷里浇醒。
“啊——!”
他睁开布满红丝的眼球,惨叫在空旷库房里散开。
没有回音。
他的声音被四周的人墙吸干了。
大锤扛着单兵火箭筒,往前跨了半步就被身边人拽住;黑豹的手按在腰际战术直刀上,大腿外骨骼发出低沉蜂鸣;陈默把平板反手背在身后,镜片后的眼睛一动不动;更远处,黑狼带着百余名经历过十几场生死的026老兵,站成一片沉默的铁墙。
上百道目光,压在地板中央那个干瘪老头身上。
王云腾走过去。扯下肩上的迷彩披风往后一抛,左手拔出腿侧的半寸军刀。
唰。
刀刃出鞘。
他不拷问,不问话,反手把刀往地板上一贯。
当。
长刀插进笔者侧脸半寸外的铁板,刀身剧烈震颤,嗡鸣不止。
王云腾偏了偏下巴。
“鹰眼,开工。”
鹰眼抱着移动终端上前两步,把一节特制粗线扎进指挥所中央的主超算阵列。数据流开始在主屏上狂飙。
“冻库里抢出来的那百分之六十一底包。”鹰眼十指飞转,“残缺的算法链条已经接进本地图谱。准备投影。”
库房熄灯。
中央全息大屏暴起一团深蓝光柱。
屏上跳出来的不是化学式,也不是基因编码树。
是一张张归档的人脸。是一行被红色印章盖死的战区烈士名单。
“破译成功。”鹰眼的声音发涩。
画面翻动。
第一代“幽灵”,026建制初代标杆。照片上的男人满脸泥污,对着镜头笑。右侧数据栏是一串记录:【基因锁强行剥离实验。高频次声波排异灌注。活体脑干细胞取样。状态:实验性死亡,躯壳回收。】
往下翻。
教官“铁蝎”,十年前横扫南太平洋。记录:【脊柱暗金金属强制接驳。神经元失控。脑髓抽离保存,作为生物处理台备份容器。】
再往下。
一张年轻的脸,短寸头,左眉一道疤。
后排突然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钝响。
黑狼往前迈了两步,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老……”
他停住,喘了一口。
“二十七年前,湄公河上游。”黑狼盯着屏幕,声音磨得发哑,“报的是失踪。团里给他家里送的是空棺。他妈到死都以为儿子的骨头喂了鱼。”
黑狼抬手,指向屏幕右下角的一行小字。
“现在告诉我,他被登记成三号培养舱的耗材,编号还没编完。”
一名老兵猛地转身,拳头砸在集装箱铁皮上,砸出一个凹坑。没有人骂。也没有人喊。
陈默低头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敲下一行字。他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队长。”陈默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屏幕上这些人,档案编号是连号的。中间空缺的三十七个,我们的烈士库里查不到对应。”
“意思是还有三十七个不在名单上的人。”孤狼接了一句。
“意思是他们连烈士都没当上。”王云腾说。
库房里彻底死寂。
咯吱一声。
坦克把左手攥成拳。他手里那只精钢水壶被压成一张铁饼,水混着把柄碎片顺着指缝往下淌。
野狗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痞笑没了。他双手抓着工兵铲,铲刃在铁板上缓缓向后刮,划出一条白亮的痕。
黑豹拔刀,刀尖指地。
上百道杀意钉在地上那个老头身上。
只要王云腾抬一下手,这帮人会一人一口,把他嚼成肉泥。
笔者浑身狂抖。
他在数据里当了半辈子的神,这一刻只是个被踩在铁板上的老头。他那颗傲慢的脑子,被这股杀气冻裂了。
“不……你们不能杀我!”他用没断的左手抠着铁板往后缩,声音破了音,“刚才那些只是百分之六十一的残档!是一套没闭环的废弃逻辑!”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九全在我脑子里!你们弄死我,永远想不明白马里亚纳海沟底下藏了什么!”
“海沟底下的完全体已经醒了!它不需要人类当驾驶员,它自己在进化!没有我给你们补完破甲底包,你们全都是那东西的饲料!你们需要我——”
王云腾抬起脚。
军靴底稳稳压在笔者完好的左手手背上。没使劲。只要往下一点,这老东西最后一只手也碎了。
“老狗。”王云腾俯身,“你觉得我把全小队带回来,是想听你上生物课?”
“我是来结账的。”
鞋尖下压。
“啊——!我交代!我全交!”笔者的眼泪鼻涕糊满整张脸,“我有屏蔽密匙!单向的!”
他死命指向后方站得像座铁塔的坦克。
“他身上那个木马!我有全频段反向屏蔽算法!我拿它买命!刷进去以后,马里亚纳那个主脑不管怎么放次声波,都抽不走他半点生理数据。他的大脑彻底归他自己,不会再共振脑裂!”
“老大,等。”鹰眼快步上前,蹲下去,反手把终端怼到笔者脸前,“单向屏蔽,就是只挡不发?那你怎么保证密匙里没塞第二层握手协议?我现在就能给你验。”
“验!你随便验!”笔者尖叫,“我要是敢留后门,你们回头砍我第三条腿!”
王云腾的鞋底没松,压得那只手背发青。
“不够买你这条老命。”
“还有!还有进阶方案!”
为了从这群人的刀下活命,笔者的脑子转到了平生极限。他指着坦克那条暗金右臂,像个疯子一样喊。
“你们把活体母矿当什么用了?喂军舰底板的废铁?搓一门打铁机炮?浪费!这是暴殄天物!”
全场老兵眉头一紧。
“我有全套重装外骨骼深层融合图纸!”笔者在地上挣扎,“不用普通钢铁。把尼米兹级航母龙骨里的顶级特种钛钢,和它的母矿做深度细胞缝合!”
“别只留一条右臂!把它拉伸,把活体装甲主管道搭接进他整条脊椎的深层神经网!让机械骨骼跟人体神经双向同调!”
“我能让无机物的外骨骼变成活体器官!不需要反应堆供电,靠他的生物心率和母矿谐波无限续航。防御翻倍,出力翻五倍。一尊不受任何磁场干扰的人形攻城巨兽!打穿十米装甲算什么?这套方案能让他用两只手把一艘潜艇撕开!”
他趴在铁板上喘,死盯王云腾的眼睛。
“这套技术领先你们现有科技一百年!这世界上除了我,没人改得出来!给我建个实验室,留我一口气,我今晚就能上手术台干活!”
后排几个军区大院来的军工专家,记录本掉在了地上。
为首的白发老总工蹲下去捡,手抖得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理论……理论上是通的。”老总工的呼吸急促,“把外骨骼当成活体进化补丁。他是把机械工程和生物基因彻底揉成了一个系统。”
他抬头看王云腾,声音发颤。
“幽灵队长。上面一直没杀他,就是想掏出这种东西。他是个行走的世纪武器库。”
“风险呢。”王云腾问。
老总工愣了一下。
“成活率我给不出数。脊椎深层接驳,一旦神经排异,人不会死,会瘫。”他咬了牙,“最坏的情况,是意识被母矿一路吃到脑干。”
全场目光转向坦克。
坦克抬起那条暗金右臂,看了看自己手腕外侧露出的撞角。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短寸头、左眉带疤的照片。
“那个爆炸的水壶,俺赔。”坦克瓮声瓮气地说。
野狗急了:“坦克你先别开口。”
“俺就问一句。”坦克没理他,抬眼看向王云腾,“老大,那玩意儿在海沟底下,是不是还在拿俺们先辈的东西当零件用?”
“是。”
“那就切。”坦克把右臂往铁板上一顿,砸出闷响,“他们在培养舱里被抽了一辈子。俺趴一次手术台,算什么。”
“不是让你趴。”王云腾说,“是让你自己走下来。这条件我先说清楚,中途只要脑电波异常,我第一个拔线。就算差最后一针,也拔。”
“中。”坦克咧开白牙。
王云腾踩在笔者手背上的军靴移开。
他站直,伸手拔出插在地板上的军刀。
嗤。
刀入鞘。
“反向木马密匙全拔出来,先刷进坦克机体。”王云腾看着地上的老狗,“鹰眼验三遍。有一位小数不对,我就把他这条命折算成三十七份。”
“明白。”鹰眼已经拉线过去。
王云腾转头,视线落在白发总工和一帮军工专家身上。
“把库房改成临时深渊手术室。”
“今……今晚?”老总工问。
“现在。”王云腾一挥手,“无菌帐篷从三号集装箱调。尼米兹号的龙骨钛钢我已经让人从港里割了六吨。孤狼,你带人盯着这老东西的所有操作,全程录像,双机位。”
“队长放心。”孤狼拉动枪栓,“他手一抖,我先打断他的手腕。”
王云腾手指对准后方的坦克。
“只要确定底包没有后门,把他的外骨骼跟活体母矿全部剥开,照这套理论,往深里改。”
他大步走向指挥台,靴步砸得人心跳加速。
“陈默。”
“在。”
“把屏幕上那三十七个空缺编号记下来。等这仗打完,我要一个不落地给他们把名字补回烈士库。”
陈默的手停在平板上,用力点了一下头。
王云腾停在指挥台前,抬头看向那面还亮着深蓝光柱的大屏。屏幕上,第一代幽灵还在对着镜头笑。
“马里亚纳海沟底下那条鱼既然醒了。”
“咱们就把这头人形猛兽造出来。带下深海,亲自敲碎那怪物的头骨。”
老总工把那张密令从口袋里摸出来,撕成两半,塞回口袋。
他抬起头,冲手术台喊了一句。
“开无菌灯。这台手术,我亲自主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