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尔深水港。
敌方几发大口径舰炮从外海袭来,落进五百米开外的浅滩。泥沙伴着水柱冲上天,碎石劈头盖脸砸进战壕。
野狗猛地一趴,躲过几块碎弹片,重重吐出嘴里的沙子。他把MK48机枪架在沙袋上,扯开一条全新弹链,粗暴地塞进供弹口。枪机拉动,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撕开雨幕。
抬头看去。远处的黑暗海面升起密集的橘红火点。那些火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转眼间拖拽着刺眼的尾焰强行爬升,硬生生把厚重的云层映得通红。
联合舰队推平炮管。不再是前几天打卡上班式的火力袭扰。曼斯坦因财团下了死命令,三十七艘主力舰拉满火控数据,倾泻所有库存弹药。炮弹在半空连成密集的抛物线光带,直奔港口阵地。
防空警报响彻卡萨尔上空。外海三十海里处,龙骨号航母编队红旗防空系统全功率运转。天空中连续爆开巨大火球,气浪翻滚。那些漏掉的残存炮弹接连砸进岸防工事。几十斤重的报废装甲板被直接掀上几十米高空。
孤狼趴在制高点废弃水塔顶端。雨衣早被浇透。他伸手推开夏伊M200狙击步枪的防雨盖。右眼死死贴住微光瞄准镜。海岸线边缘,几个试图趁乱摸上岸的敌方两栖步兵刚刚探头。
扳机扣动。
砰。退壳。上膛。再扣扳机。
连续三枪。三个背着战术背囊的敌军胸口炸开血花,倒在浅滩上,转瞬被海浪卷走。
孤狼按住耳麦汇报,动作没停,极速更换弹匣。“火力密度翻了五倍。对方没有校对射击诸元。纯粹的盲打洗地。底下的人做好防冲击准备,千万别露头。”
防线后方。电子指挥室。
鹰眼坐在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额头上的汗水汇成一条线,顺着眼角流进脖颈。显示屏原本的绿色数据流被大面积红色警告框强行覆盖。
“外网通讯防火墙负载率百分之九十!”鹰眼咬破下唇,血腥味散开,“敌方舰队动用了高功率电子战飞机。全频段压制干扰。他们在抢基地的控制权。”
通讯耳机被杂音填满。外放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让人耳膜发痛。
鹰眼抬头,视线越过机柜,锁定机房尽头那两排红蓝两色的空气开关。那是直通地下三层防核实验室的独立物理电闸。
王云腾进入生物舱前下过死命令。双路电源必须物理隔离,绝对不连公网。
曼斯坦因财团的黑客敲不碎这道物理墙。他们现在的手段,是企图通过地表局域网往防空系统里硬塞木马病毒,以此作为跳板。
鹰眼拔出腰间手枪,重重拍在桌面上。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通讯耳麦,直接关闭主服务器的无线模块,全面切入有线连接状态。
“想拿地表系统干扰地下?”鹰眼从旁边工具箱里抄起一把工兵斧。
他大步走到连接地下车库的备用光缆前。没有半点犹豫,双手握斧,对准管线一斧子劈下。
咔嚓。几根粗壮的光缆当场一分为二,切口平齐。
联系切断。地下三层防核实验室彻底变成一座物理断网的孤岛。内部信号发不出来,外面的病毒更是休想渗透分毫。除了鹰眼面前那条仅保留监控心跳波形的单线电缆,两地再无任何交集。
地面炮火愈发密集。这是干瘪男人布下的局。用漫天炮弹和极限电子战吸走卡萨尔两千守军的所有注意力。把人死死钉在地面防线上。掩盖地下深处岩层的异响。
地底深处。地下三层防核实验室。
这里没有炮火声,没有风雨声。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无菌灯光冷冽,照亮中央那台纯白色的A++生物舱。
幽蓝色的干细胞重塑液在舱体内不断循环过滤。王云腾平躺其中。胸口、四肢贴满神经传感器。营养和供氧软管接入喉部。
旁边的生命监控仪上,绿色折线规律起伏。红色倒计时数字停留在:十一天零五小时。
基因重塑进度过半。最凶险的脱壳期。旧有骨骼和肌肉彻底打散,正在重组新生。此时外部哪怕受到最轻微的冲击,整套器官系统就会瞬间全面崩溃。
陈研究员坐在操作台前的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眼窝凹陷,白大褂上沾满无法洗净的油污和血迹。
坦克立在生物舱正前方。左半边外骨骼护甲在几天前的强震中彻底报废,早被拆卸丢在角落。他只靠自身宽厚的右肩和残存的机械助力,硬生生扛着那挺三十毫米六管航空机炮。
两百多斤的体格,挡死所有进攻角度。几个小时过去,坦克的脚底板没有挪动半寸。
陈研究员捏紧眉心,试图缓解大脑的刺痛。端起咖啡杯,准备提神。
动作中途硬生生停住。
咖啡杯里的黑色液体泛起细密的同心圆波纹。波纹频率极快。液体边缘甚至激起细小水珠,溅在手背上。
实验室没有播放音乐。通风管道气压平稳。没有任何声波干扰。
陈研究员放下杯子。双手掌心贴在实木操作桌面上。震动感清晰传来。
他立刻滑下椅子,半蹲在地。将侧脸直接贴上冰冷的合金地板。
隔着特种防核水泥层。一阵沉闷、连续且极具规律的机械钻探声,正顺着地层一点点往上传导。
声音不是来自上方天花板,也不是四周墙壁。位置非常精准,就在脚底正下方。
“坦克。”陈研究员站直身体。
“脚底下的地层出事了。”
坦克活动发酸的脖颈,骨节发出脆响。右臂端平机炮,粗壮的枪管对准前方空地。
“上面打得再狠也炸不穿地层。”坦克瓮声开口,“之前探测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下面是实打实的高硬度花岗岩。他们除非动用钻地核弹。”
陈研究员没有接话。手探进白大褂口袋,摸出一把工业级红外测温枪,枪口对准地板中心按动扳机。
液晶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地下三层恒温控制系统死锁在二十度。但是测温枪的光斑打在中央合金地板上时,红外数字直接跳到了七十五度。并且以每秒两度的恐怖速度持续飙升。
“退后!”坦克厉声警告。食指直接搭死机炮扳机。
实验室中央。地板表面银灰色涂层开始急剧变色。发黄。转黑。冒出刺鼻的化学焦糊味。
一个脸盆大小的红斑在地板中心亮起。那是高温强行烘烤钢铁的颜色。
红斑迅速向外扩散。转眼扩大到井盖粗细。合金钢板再也承受不住几千度的高温灼烧。熔化的铁水顺着地势往两侧流淌,滴进排水槽,激起一片刺耳的嘶嘶声,白烟升腾。
来者不是炸药。是一台超高温等离子钻头。
它没有引发剧烈爆炸,而是以最隐蔽的极温熔化方式,悄无声息切开几十米厚的花岗岩层和特种水泥,精准咬住地下三层的坐标。
地板彻底熔穿。一个黑灰色圆柱形金属舱顺着孔洞一点点升入实验室。
舱体表面布满岩石摩擦留下的划痕。前端那台高速旋转的等离子钻头还在向外喷吐蓝色高温尾焰。金属舱停顿在场地中央。热浪滚滚,视线模糊。
造型极度压抑。像一口竖立在地狱入口的钢铁棺材。
陈研究员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监控台边缘。他伸手去拍墙上的紧急警报按钮。按钮拍到底,只亮起一盏警示红灯。蜂鸣器没响,外部通讯频道死寂一片。
上面的网络已经被鹰眼物理斩断。求救信号根本送不出去。这里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决死牢笼。
钢铁棺材内部发出一声刺耳的气流泄压声。
舱门向外猛地弹开。浓重白雾滚滚涌出。内部冷凝系统正在强制降温。
白雾弥漫间。一条细长、布满暗红肌腱的腿跨出舱门。腿部关节呈现非人类的反向折叠结构。脚尖根本没有脚掌,而是三根倒钩状的锋利合金爪。爪尖重重落地,直接扣进铁水未干的合金地板里。
接着。怪物的整个身躯走入冷冽的灯光下。
这不是依靠外骨骼机甲支撑的人类雇佣兵。更不是笨重的重装铁浮图。
它是一件纯粹为了杀戮而拼接出的生化兵器。四肢极其细长,躯干诡异扁平。体表没有任何金属装甲板进行遮挡防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是经过基因改造的暗红仿生人造肌肉纤维。
这是曼斯坦因财团深层生化实验室压箱底的定制武器。舍弃所有防御装甲。舍弃远程火力。只把极致的近战机动性和物理破坏力拉到顶点。专门为了在这种无法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狭窄地下工事里执行暗杀。
生化怪物彻底爬出钢铁舱体。四肢着地,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型蜘蛛。
胸腔内那颗萎缩大脑闪过一道高亮红光。指令下达。它的扫描系统直接略过角落里的陈研究员,也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重装坦克。
它的锁定目标只有一个。后方那台纯白色的A++生物舱。
怪物后腿下压。两根高频振荡刃在胸前交叉举起。
“真他娘的恶心。”坦克偏过头,吐出一大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右臂肌肉高高隆起,血管根根暴凸。三十毫米六管航空机炮被他稳稳端平。
“老子站在这里。你这滩烂肉敢往前爬一步试试。”
坦克毫不犹豫。食指死死扣下扳机。
枪机撞针暴击。震耳欲聋的枪口爆风在密闭的地下室内轰然炸响。
大口径贫铀穿甲弹脱膛而出,撕裂空气。弹头拖着致命的橘黄曳光,迎面撞向怪物的玻璃胸膛。
— 本章完 —